鄂尔泰双手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
看完后他递给张廷玉,张廷玉看得更慢,每读一句都要停顿片刻,最后将折子传给讷亲。
讷亲看完时,额上的汗已经不光是走路出的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将折子递给徐本。
徐本看了一半,手就开始发抖。
“都看完了?”乾隆的目光从4人脸上缓缓扫过,“马尔泰说琼州府可能已陷,你们怎么看?”
鄂尔泰抢先开口,声如洪钟:“皇上,臣以为马尔泰所奏……绝非危言耸听。
“琼州镇塘报路线几十年从未断过,如今音信全无,府城与海口营俱遭封锁,于梓又无片纸只字传至……
“只怕……凶多吉少。”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鄂中堂所言极是。然臣更为忧心者,不独琼州一岛。
“马尔泰折中写明,英华铁甲舰两艘横锁琼州海峡,海路已绝。海安营与琼州隔海相望,首当其冲。
“若英华夷兵趁势渡海北上,则海安营危在旦夕;海安营一失,雷州半岛南端便再无屏障。
“若英华继而北上……则高、廉二府震动,广州亦将闻警。”
他顿了顿:“臣非危言耸听,实情如此。”
讷亲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奏折上缓缓开口:“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亦深以为忧……
“马尔泰说那铁甲舰长达40余丈,可载重炮8门,4面环射,且无帆无桨而自行于海。
“臣查本朝水师最大之赶缯船,不过20余丈。这等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若真如马尔泰所言,则我朝现有水师战船,与之相较,无异于舢板对巨舰……
“海上若遇,情势不问可知。”
徐本一直没吭声,见三人都说了话,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臣……臣附议讷亲大人所言。
“器不如人,则难以争锋。
“然臣更担心的是……
“英华此番封锁琼州海峡,是止于困岛,还是意在北上?
“若其意在广东沿海,则朝廷须早做防备,不可临渴掘井。”
乾隆听完4人各抒己见,半晌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背对着4人,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大清一统舆图》前。
烛光在图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琼州海峡那条窄窄的水道被朱笔圈过,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背着手,目光钉在雷州半岛那一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马尔泰在折子里说,英华铁舰无帆无桨、船坚炮利。朕登基6年,准噶尔、苗疆,何曾见过这等对手?
“铁船浮于海,巨炮摧城垣……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殿内4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鄂尔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廷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讷亲盯着鞋尖。
徐本干脆连呼吸都放轻了。
乾隆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从那幅舆图前传过来:“朕不是在问你们。
“朕是在想……
“这个英华,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南洋弃民所聚,怎么就有了铁甲巨舰、横行海上的本事?
“马尔泰报上来的这些,朕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像真的,可又不得不信。”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从4人脸上一一扫过:“朕要你们实话实说……
“琼州,还能不能守住?
“如果已经丢了,该怎么收回来?”
西暖阁内一片死寂。
铜壶滴漏的水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丧钟。4位军机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鄂尔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拱手开口,声调比平时低了三分:“皇上垂问,臣等不敢不答。
“琼州悬于海外,水师不足恃,铁甲舰又非我所能敌……
“若于梓已殉城,琼州沦陷,则当务之急不是收复,而是防其北上。
“臣以为,应即刻传谕广东,令马尔泰、李侍尧严加守御:
“第一,加固雷州、虎门、厦门、定海各处炮台,添设重炮;
“第二,整饬广东水师,现有战船尽数修缮,添造新船;
“第三,沿海各汛地昼夜了望,遇有夷船逼近,即行举火传警;第四,严禁沿海商民私运粮食、铁器接济夷人。
“至于收复琼州……
“此刻兵力未集,水师未备,贸然渡海,恐为敌所乘。
“臣愚见,宜先固守,待查明虚实、整备齐全,再议进剿。”
张廷玉微微皱眉,接过话头:“鄂中堂所言固守之策,臣无不赞同。但臣更忧心一事……
“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