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杀嫁祸”四个字,如同冰水般浇在沈清猗心头。是了,一定是这样!陈实甫老奸巨猾,他未必完全相信沈清猗会乖乖合作。他暗中下手,无论沈清猗是否与晋王勾结,无论陆擎是否服用其他药物,他都能掌握主动。若陆擎突然暴毙,他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到林慕贤用药不当,或者沈清猗“思念成疾、照顾不周”上,甚至可以说成是“魂引”反噬,天意如此。太子就算不满,也不会深究一个“已无价值”的陆擎的死因。而如果陆擎是因为服用了鬼面的解药,与陈实甫暗中的手脚冲突而暴毙,那更可以坐实沈清猗私通晋王、谋害陆擎的罪名!到时候,沈清猗百口莫辩,太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她,甚至以此为借口,对晋王发难!
好歹毒的计策!一石多鸟,无论结果如何,陈实甫和太子都立于不败之地!
“林先生!” 沈清猗急声道,“请您再仔细检查,尤其是擎哥哥的头部,刚才陈实甫下针的穴位附近,可有任何细微的针孔、红点,或者皮肤颜色的异常?那粉末或许不是毒药,而是某种引子,需要特定的条件才会触发!”
林慕贤闻言,脸色更加凝重,再次俯身,几乎将脸贴到陆擎头皮上,借助窗外透入的天光,一寸一寸仔细查看。徐渭也拿来烛台,凑近照亮。
这一次,林慕贤看得更加仔细。终于,在陆擎右侧太阳穴上方约半寸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发根位置,他发现了一个比毛孔还要细小的红点,若不凑到极近处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那红点颜色极淡,微微凸起,周围皮肤似乎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极其轻微的麻木感。
“这里!” 林慕贤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那个小红点,“有一个针孔!比寻常金针刺穴留下的痕迹要小,要深!而且……周围的肤感有异,似乎……似乎被注入了某种东西!”
沈清猗和徐渭连忙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能判断是什么吗?” 沈清猗声音发紧。
林慕贤脸色铁青,摇了摇头:“针孔太小,注入之物必定极其微量,且可能并非寻常毒药。老朽……老朽一时难以判断。但可以肯定,绝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实甫这老匹夫,果然包藏祸心!”
“那怎么办?能不能逼出来?” 徐渭急道。
“难。” 林慕贤眉头紧锁,“不知是何物,不知其性,贸然用针或用药逼出,恐会适得其反,加速其发作或扩散。而且针孔位置在头部要穴附近,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陈实甫这一手,太阴毒了!他将某种未知的隐患种入陆擎体内,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而他们,甚至连这把“剑”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先生,以您之见,此物发作,可能需要什么条件?” 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考,“是定时发作?还是需要某种引子触发?比如……特定的药物?或者情绪剧烈波动?”
林慕贤沉吟道:“若是慢性毒,可能数日或十数日后发作。若是引子,则可能需要与之相冲的药物,或者某种外力刺激,才会激发。陈实甫精通毒术,尤其擅长用蛊和用毒控制他人,他种下的东西,老朽实在难以揣测。但结合今日情形,老朽推测,很可能是后者——某种潜伏的引子,一旦陆公子服用了与太子所给药物相冲的东西,或者受到其他特定的刺激,便会立刻发作,造成诸如……经脉逆乱、气血攻心、甚至当场暴毙的后果!”
“与太子所给药物相冲……” 沈清猗喃喃重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鬼面给的解药!陈实甫定然是察觉了陆擎脉象的细微好转,怀疑他们用了其他药物,所以提前种下引子!一旦陆擎服下鬼面的解药,与这引子冲突……
“快!林先生,快看看擎哥哥!他服了鬼面的解药,会不会已经……” 沈清猗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林慕贤连忙再次为陆擎仔细诊脉,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舌苔,甚至用银针刺破陆擎指尖,取了一滴血,放在鼻尖闻了又闻,眉头越皱越紧。
“暂时……暂无异常。” 林慕贤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陆公子脉象比之前平稳,神魂似乎也稳固了些,鬼面所给解药确实在起作用。陈实甫所下之物,似乎尚未被触发。或许……鬼面的解药,并非触发引子的条件?又或者,那引子需要更长时间,或者其他的条件才会发作?”
暂时没事,不代表一直没事。沈清猗的心沉甸甸的。陈实甫埋下的这个隐患,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不知何时会炸响。而他们,连这颗雷的引线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陈实甫到底下了什么!” 沈清猗咬着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否则,擎哥哥随时有危险。”
“可是,陈实甫那老狐狸,如何会告诉我们?” 徐渭恨声道。
沈清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陈实甫是太子心腹,下毒之事,多半是奉了太子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