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沈清猗的心却猛地一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发现了陆擎脉象的细微好转?鬼面留下的解药,药性虽然被林慕贤判断为“难以察觉慢性毒物”,但刚刚服药不久,脉象有所改善,以陈实甫的医术,未必不能察觉端倪。
果然,陈实甫诊脉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些。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沈清猗,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专注整理药箱、实则全身紧绷的林慕贤,慢吞吞地开口:“陆公子的脉象……似乎比昨日平稳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凶险,但那股侵蚀生机的阴寒之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暂时压制住了些许。看来,是林太医妙手回春,用了什么良方?”
他这话看似询问林慕贤,目光却紧紧锁在沈清猗脸上。
林慕贤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陈太医过奖了。老朽不过是用了些固本培元、安神定志的寻常方子,勉强护住陆公子一丝心脉罢了。陆公子此番遭劫,实是伤了根本,非寻常药石可医。老朽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将责任推给“伤了根本”,又强调是“寻常方子”,试图打消陈实甫的疑心。
陈实甫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收回手,又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金针,作势要再次为陆擎施针,口中却状似无意地问道:“哦?不知林太医用的是何方剂?老朽对陆公子的病情也颇为挂心,或许可以参详一二,集思广益。”
林慕贤报了几个常见的安神补气药材的名字,并说只是根据医书古方加减,不敢称妙方。
陈实甫一边听着,一边将金针缓缓刺入陆擎头顶的几处穴位,动作看似与往常无异。但沈清猗却注意到,他这次下针的穴位,似乎与往日略有不同,而且其中一根针在刺入时,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到几乎透明的粉末,从针尖飘落,迅速消失在陆擎的发间。
沈清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沈家时,也略通医理,知道头部穴位乃是人身要害,稍有差池,轻则加重病情,重则立时毙命!陈实甫在做什么?
她想出声阻止,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出声,无异于承认自己看出了问题,更会打草惊蛇。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紧盯着陈实甫的每一个动作,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徐渭和二虎提高警惕。
陈实甫施针完毕,又装模作样地观察了片刻,这才将金针一一收回。他收拾药箱,站起身,对沈清猗道:“陆公子情况依旧凶险,沈小姐还需早做决断才是。殿下那边,可等不了多久。老朽明日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起药箱,佝偻着背,慢悠悠地离开了小院。
直到陈实甫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沈清猗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她立刻扑到床边,急声道:“林先生,快看看!他刚才下针时似乎动了手脚!我好像看到有东西落下!”
林慕贤脸色大变,连忙凑近陆擎头部,仔细检查陈实甫刚才下针的几处穴位,又掰开陆擎的眼睑、口唇查看,甚至小心翼翼地拨开陆擎的头发,寻找那可能飘落的粉末。
“如何?可有异常?” 徐渭也紧张地问道。
林慕贤检查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了摇头:“奇怪……从脉象、面色、瞳孔来看,并无明显异常。那几处穴位,虽然与昨日略有不同,但也属于治疗癫痴、安神定志的常用穴位组合,并无不妥之处。至于沈小姐所说的粉末……” 他又仔细检查了陆擎的头发和枕头,甚至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可能落粉的地方轻轻抹过,放在鼻尖闻了闻,“老朽并未发现任何异物。或许是灯光昏暗,沈小姐看错了?”
看错了?沈清猗眉头紧锁。她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刚才陈实甫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和那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飘落,绝非错觉。陈实甫必定做了什么手脚!只是这手脚极为隐秘,连林慕贤都查不出来。
“不,他一定做了手脚!” 沈清猗斩钉截铁,心中警铃大作,“陈实甫是何等人物?他若想暗中下手,岂会让我们轻易察觉?那粉末必定无色无味,极难发现,而且……很可能是慢性毒药,或者……某种激发‘魂引’或与鬼面所给解药相冲的东西!”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太子逼迫甚急,陈实甫今日前来,名为复诊,实为打探和施压。他或许察觉到了陆擎脉象的细微好转(虽然林慕贤极力掩饰,但未必能完全瞒过这老狐狸),起了疑心。所以,他暗中下毒,或者种下某种引子,目的可能有二:一是加速陆擎的死亡或恶化,逼迫沈清猗就范;二是留下后手,一旦沈清猗与晋王合作的事情败露,或者陆擎服用了其他药物(比如鬼面的解药),这暗手就会发作,造成可怕后果,甚至可能……嫁祸于人!
“毒杀嫁祸”四个字,如同冰水般浇在沈清猗心头。是了,一定是这样!陈实甫老奸巨猾,他未必完全相信沈清猗会乖乖合作。他暗中下手,无论沈清猗是否与晋王勾结,无论陆擎是否服用其他药物,他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