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先撤出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缓过来。”
巫凡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协助搀扶。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从大厅东侧那堆坍塌的碎石后面,断断续续地传来——
“救……我……”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风干的皮革在相互摩擦。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三人同时僵住。
在这个被蚀渊侵染、被毒藤盘踞、十几年无人敢靠近的废堡深处,居然还有活人?
陈胜示意巫凡护住阿洛,自己握紧匕首,无声地接近碎石堆。
绕过一堆巨大的坍塌石块,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
碎石堆与墙壁的夹缝中,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他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被长期囚禁于黑暗中的病态苍白,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藤蔓根系般的黑紫色纹路,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脖颈、脸颊,甚至眼睑。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的根系正在他体内生长、蔓延。
他的一只手——如果那还能称作手的话——已经彻底异化,五指黏连在一起,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类似藤蔓表皮的薄膜,指尖处长出细长的、如同根须般的触丝,深深扎进他身下的碎石缝隙。
但他的眼睛还是人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却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如烛火的求生意志。
那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陈胜。
“石痕……战士……”他看到陈胜的装束,或者说看到陈胜腰间的鹫哨,嘶哑的声音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激动,“你……你是……石痕的……族徽……我认识……我……”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说出一个名字,却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咽喉。
陈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石峰临别前的话。
——我爷爷年轻时,曾是最后一个进入废堡核心还活着出来的人。那时他二十三岁,出来时已满头白发。
——如果你们真的到了那里,也许能知道,我族究竟欠下了什么。
二十年前。
满头白发。
那一年,石峰的爷爷,究竟在这废堡深处,遇到了什么?
陈胜缓缓蹲下身,与那双浑浊的人眼平视。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楔子般钉入沉默的空气。
那人的嘴唇剧烈翕动,异化的手艰难地抬起,触丝从石缝中抽出,带出几滴粘稠的、泛着诡异荧光的体液。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几乎不再是手的手,缓缓指向废堡更深处,指向那株毒藤真正的核心所在。
“……塔……塔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如同回光返照:
“二十年前……我和兄长……奉族长之命……来此……封堵蚀源……”
“兄长战死……我……被藤种寄生……成为……养料……活着……死了……十九年……”
他浑浊的眼中,突然滚下一滴泪。那泪是透明的,没有毒素污染的痕迹。
“告诉……石岿……大哥……我……”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然后,那残存的一丝光芒,从眼中彻底熄灭了。
异化的手无力垂下,触丝重新扎进石缝,仿佛找到了更适宜的土壤。他脸上的黑紫色纹路,在这一刻骤然加速蠕动,如同无数饥饿的蠕虫,扑向最后一处尚未被占领的领地——那双刚刚失去了生命神采、正在缓缓涣散的眼珠。
几息之后,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但那已经不是人的光了。
冰冷、贪婪、带着对一切鲜活之物的憎恨与饥渴——那是属于蚀渊的注视。
“……嘶……”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与藤蔓如出一辙的嘶鸣。
陈胜猛地起身后退,匕首横于胸前,周身淡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但那个“东西”没有攻击。它用那双已经完全异化的、泛着诡异荧光的眼睛,缓慢地扫过陈胜,扫过不远处的巫凡,最后,死死锁定在尚在昏迷中、眉心印记黯淡如灰的阿洛身上。
“龙……胤……”
嘶哑的、如同无数藤蔓摩擦的声音,从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的嘴唇中挤出。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
饥饿。
“吃……了它……就能……彻底……活……”
话音刚落,它猛地扑出!
陈胜的匕首刺入它的胸膛,巫凡的药粉撒满它的面门,但它完全不在乎!那双异化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前伸张,触丝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目标只有一个——阿洛!
就在那布满根须的指尖即将触及阿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