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菊乖巧地应了:“是,陛下放心,我晓得轻重。哥哥也说了,咱们孙家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当年提携。
如今……太上皇您虽然颐养天年了,但咱们心里,只认您和几位娘娘是主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门儿清。”
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僭越,但出自孙小菊之口,配上她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倒不显得刺耳,反而有种朴素的忠诚。李贞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转而问起李明这几日的课业。
又说了会闲话,孙小菊才告退离去。
慕容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轻声道:“小菊心思单纯,对她哥哥是真心亲近。孙宁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今该站在哪边。只是,女皇陛下特意召见他,又点了武家产业的事……”
“敲打,也是笼络。”李贞淡淡道,“媚娘这是在告诉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如今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孙宁若识趣,自然知道以后该怎么站队,怎么说话。他今日能送荔枝来,说了刚才那番话,至少心里还有杆秤。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液池对岸隐约可见的皇城宫阙。“用人,用亲,是帝王术。平衡,制衡,也是帝王术。她如今是皇帝,这些手段,用得比朕当年或许更熟稔。
只要大局不偏,细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如云和怀英,会盯着的。”
“那吐蕃的事……”慕容婉有些担忧。
“吐蕃……”李贞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片高原。“桑杰嘉措……禄东赞的儿子,比他父亲少了些沉稳,多了些狡黠和贪婪。他这是看准了新皇登基,朝局未稳,想捞点好处。马价……哼。”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婉:“你去告诉程务挺和赵敏,给薛仁贵去道密令,海东的戒备,可以再收紧些。吐蕃人畏威而不怀德,光靠嘴皮子,没用。但大战,现在不能打。让鸿胪寺的人,跟吐蕃使者慢慢磨。
底线可以告诉他们吐蕃人,想提价,就拿真东西来换,战马的质量、数量,都要往上提。否则,免谈。”
“是。”慕容婉记下。
“还有,”李贞走回榻边,重新拿起那卷书,“过两日,以朕的名义,在府里设个便宴。请如云、怀英、务挺、赵敏,还有立本、仁贵他们过来。不说政事,只叙旧,赏赏花,喝喝酒。”
慕容婉抬眼,有些疑惑。
李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深意:“老伙计们,也该聚聚,通通气了。有些话,朕不说,他们心里也嘀咕。吃了这顿饭,他们该知道,朕虽然在这府里钓钓鱼,看看书,但眼睛还没花,耳朵也没聋。
这大唐的天,变不了色。该做的事,放心大胆去做。不该伸的手,自己缩回去。”
慕容婉明白了,这是要借宴请之名,给那些老臣,也是给可能有些别样心思的新贵们,一个不动声色的警示。太上皇,还在看着呢。
“妾身这就去安排。”她放下绣活,起身准备离去。
“婉儿。”李贞叫住她。
慕容婉回头。
“辛苦你了。”李贞看着她,目光温和,“这些年,里里外外,多亏有你。”
慕容婉心中一暖,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只是微微屈膝,柔声道:“陛下言重了,这是妾身的本分。”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水榭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李贞手指轻轻敲打书卷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几日后,紫宸殿。
巨大的御案上,奏章依旧堆积,但比之前已显得有条理许多。那盏巨大的、镶嵌着夜明珠的铜灯,静静立在案头,将女皇武则天和御案照得一片明亮。
武则天没有戴那日登基时的沉重冠冕,只是挽了个简单的朝天髻,插着几支金玉簪钗,身着明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无袖对襟长马甲。
她正拿着一份鸿胪寺呈上的奏报,眉头微蹙。
下方,柳如云、狄仁杰、程务挺、赵敏、高慧姬几位内阁大学士都在。薛仁贵已于前日返回海东镇所,此刻不在。
“桑杰嘉措的国书,诸位都看过了。”武则天放下奏报,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祝贺是假,试探是真。提高三成马价,还要开放河湟谷地五处新市易点……胃口不小。”
程务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陛下,吐蕃贼子,狼子野心,从未改变!先帝在时,他们就屡次犯边,劫掠州县。如今见新朝初立,便以为有机可乘,提出此等非分之想,实乃藐视天威!
臣以为,当严词拒绝,并命陇右、河西诸军加强戒备,示之以威!必要时,可调安西、北庭精骑,陈兵边境,看那桑杰嘉措还敢不敢嚣张!”
他主战的态度一向鲜明。
赵敏沉吟片刻,道:“程枢密所言,不无道理。然,如今‘宪政’方兴,四道选举初定,各地新政推行,千头万绪,朝廷精力、财力,宜当集中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