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强打着精神,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开头是标准的“敬爱的厂领导”,结尾是“此致崇高的敬礼”。
中间引用了七段伟人语录、五段《Rm日报》社论、三个“首钢经验”的例子。
虽然具体措施写得含糊——无非是“加强思想教育”、“健全规章制度”、“发扬主人翁精神”之类正确的话。
但整体架势十足,充满了“政治正确性”和“时代感”。
最后,他在署名处郑重写下:
“一名关心工厂发展的老工人:刘海中”。
写完后,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在名字后面加上:
“七级锻工,三十年工龄,现任锻工车间二班班长”。
完美!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把建议书揣在怀里,像揣着炸药包一样奔赴战场。
他没告诉车间主任——绕开直接领导,才能显得他“有高度”。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手敲门。
“请进。”
推开门,杨厂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略显意外:
“老刘?有事?”
刘海中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信封递过去:
“杨厂长,我…我写了点关于工厂改革的建议,想请您看看。”
杨厂长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建议书?”
“对对,是关于提高生产效率、加强人员管理的。”
刘海中语速很快。
“我结合多年一线工作经验,还有学习中央精神的体会……”
杨厂长点点头,把信封放在桌上:
“好,放这儿吧,我有空看看。”
“那…那您一定得看哈。”
刘海中还不放心,往前凑了半步。
“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知道了。”
杨厂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厂长您忙。”
退出办公室后,刘海中长舒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伯乐识马,等待领导赏识,等待命运的转折。
但同时,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第一天,刘海中干活格外卖力,锤子抡得虎虎生风。
休息时,他有意跟工友聊起“改革”、“管理”这样的话题,俨然一副专家的架势。
“老刘,今儿个心情不错啊?捡着钱包了?”
老王头调侃道。
“学习使人进步嘛。”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故作深沉。
“咱们工人啊,不能光埋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
这时,徒弟小钱凑过来:
“师父,您是不是要升官了?”
“胡说什么!”
刘海中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可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海中开始焦虑。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竖着耳朵听广播,看有没有关于“采纳工人建议”的报道。
他希望能“偶遇”杨厂长,顺便探探口风。
老天爷还真给了他一次机会。
那天,杨厂长在车间主任陪同下,来锻工车间视察。
刘海中远远看见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挺直腰板站好。
等杨厂长走到跟前,他挤出最恭敬的笑容:
“厂长好!”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老刘啊,干活呢?”
“是是,正在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
随后,刘海中趁机问道。
“厂长,那个建议书……”
“哦,那个啊...看了。”
杨厂长语气平淡。
“想法很好,但具体问题...厂里会统筹考虑。”
说完,杨厂长转身跟车间主任离去,再没多看他一眼。
刘海中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看了?
就一句“想法很好”?
他熬了三个通宵,查了那么多资料,写了十二页纸...就换来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像霜打的茄子...干活没精打采,锤子抡得有气无力。
工友们察觉出异常,私下议论:
“老刘这几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听说给厂里提建议了,没下文。”
“提建议?他一个锻工提啥建议?”
“想当官想疯了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