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飘进刘海中的耳朵里。
可他不能发作,只能把火气硬憋回肚子里。
怨谁?当然是怨杨厂长。
“什么统筹考虑,狗屁!就是敷衍!”
晚上在家,刘海中灌了二两散装白酒,话匣子打开了。
“我看他就是记仇!还记着当年那点破事!”
二大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当年啥事?”
“还能有啥事?”
刘海中又灌了一口。
“六八年,他扫大街那会儿,我…我说过他两句。”
“那能怪我吗?那时候形势就那样...谁不得跟着走?”
二大妈不说话了。
这事儿她记得,当时还劝过丈夫别太过分,可刘海中不听。
“他杨怀远现在官复原职了,就拿我撒气!”
刘海中越说越气。
“什么任人唯贤,我看是任人唯亲...厂里那些干部,哪个不是他提拔的?哪个真懂技术?”
“你小声点!”
二大妈赶紧去关窗。
“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
刘海中梗着脖子,声音反而大了。
“我刘海中行得正坐得直!全厂有几个七级锻工...他杨怀远不用我,是他的损失!是厂子的损失!”
第二天到了车间后,他的怨气转化成另一种形式——阴阳怪气。
车间开会时,主任传达厂里“优化组合”的初步方案。
当说到“大胆启用年轻、有文化的同志”时,刘海中在下面小声嘀咕:
“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文化?文化能当锤子使?”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工友们交换眼神,有的尴尬地别过头,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听见隔壁桌在议论,说有的地方工厂搞“车间承包责任制”,干得好奖金翻倍。
刘海中冷哼一声:
“承包?那不是走回头路?开历史倒车?”
小钱忍不住反驳道:
“师父,报纸上说这是改革……”
“报纸?”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报纸还说亩产万斤呢,你信吗?种出来给我看看?”
这种浑身是刺、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状态,持续了快半个月。
刘海中不知不觉间,成了车间有名的“牢骚大王”、“刘大炮”,见谁都想吐槽两句厂领导。
开始还有人附和,但后来大家都躲着他——这年头,谁也不想惹麻烦。
但偏偏有一个人,不仅不躲着他,反而时不时地主动凑上来。
“二大爷,听说您给厂里提建议啦?”
许大茂递过一根烟。
刘海中深深吸了一口,闷声道:
“提了,屁用没有,人家根本看不进去...什么集思广益,都是表面文章!糊弄鬼呢!”
“嗨,太正常了!”
许大茂吐着烟圈。
“现在这风气,不送礼不送钱,谁给你办事?”
刘海中手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送礼?送钱?”
“您还不知道?”
许大茂压低声音。
“我听说啊,三车间那个新提拔的副主任,知道怎么上去的吗...送了两条牡丹、一张自行车票才!”
“这还是明的,暗地里指不定送了多少呢!”
“这…这不成腐败了吗?”
刘海中义愤填膺。
“腐败?”
许大茂嗤笑一声。
“我的好二大爷,您太天真了,现在什么都讲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市场经济嘛,关系也是生产力...您还守着老一套,等着领导发现您这颗明珠、等着‘伯乐’来识您这匹老马?”
“那就等着吧,等到退休也等不到!”
这话戳中了刘海中的痛处。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逐渐变了。
那里面,有被现实刺痛后的清醒,有对规则的重新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诱惑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