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李铁匠。
他说:“他们明日申时,开‘九柱’第三柱。”
我点头。
洞中无人言语。
松针地上,七叶草静卧,桃木指甲居中,墨线青光微闪,如炭火将熄未熄。
我伸手取回指甲,裹入粗麻布包,系紧,归怀。
南明离火剑横膝,剑身温热,不烫。
垂眸,看右手。掌心赤金细线已隐,唯余淡淡红痕。
李铁匠翻转铁牌,牌面朝下,扣于松针。
山海界脸上有疤那人收黑石片,取小陶罐,开盖,以小勺刮灰白药膏,至李铁匠身边蹲下,掀开灰布条。
布下皮肉青紫高肿,未破。
药膏敷上,轻而稳。
刘佳收紫帕,叠妥,入袖袋。
刘飞双剑归鞘,鞘口朝外,横于膝上。
我端坐,双手置膝,掌心向上。
舌底空无一物。
吸气,沉腹,停三息,吐。
肋骨处无疼。
再吸,再吐。
洞顶紫帕光又暗,缩为米粒,浮于石隙。
闭目。
呼吸绵长。
松针地上,七叶草散开,桃木指甲不在其上。
李铁匠右臂灰布条重裹,边沿齐整。
山海界那人收陶罐,取小刀,在松针上刮三下,取细末混七叶草,堆作一小堆。
刘飞伸手,拈一粒松针末,置舌尖。
不嚼,只含。
我睁眼。
洞外,天光仍黑。
洞内,紫帕光微如星。
垂眸,看右手。掌心赤金细线已隐,唯余淡淡红痕。
李铁匠翻铁牌,牌面朝上,置膝头。
山海界那人收刀,取黑布,覆于松针末堆上。
刘佳自袖袋取紫帕,抖开,向空一抛。
帕升至洞顶,洒下微光,四壁泛青。
刘飞抽剑,在洞口两侧刻符。
剑划石,落粉如雪。
符成之时,洞外空气一震,似有无形之障,隔绝内外。
我扶壁缓缓坐下。
卸背包,肩一松,未倾。
李铁匠伸手扶我。
他自怀取陶罐,启盖,递来。
我不推。
解衣,露伤处。
皮未破,肿甚,青紫如淤,触之即痛。
药膏沾肤,火辣灼烧。
我咬牙。
他一边包扎,一边道:“骨未断,然错位。你强催剑中神力逼邪气,伤上加伤。”
我不应。
他知道我懂。
我也知他从不说废语。
包扎毕,他收罐,坐我身侧,倚壁闭目调息。
山海界三人轮值守夜:一人嚼草根提神,两人擦铜铃,手轻如抚琴。
仙界兄弟坐洞口内侧。
刘佳闭目养神。
刘飞双剑横膝,剑穗随呼吸轻摇。
洞内静。
我垂手,自怀取桃木指甲。
它仍微热,较前略低,如捂热之石。
指甲不大,边沿圆润,老桃木所削,刀工细密,一刀一削,皆稳。
是那个孩子给的。
她不知我在战,亦不知我在死里挣命。
她九岁,在村中上学、写作业、放学归家吃饭。
可这片木头,一直替我避开地底毒瘴、暗设陷阱、断魂死路。
我将指甲贴于胸口,近伤处。
它轻轻一颤。
似回应。
闭目,调息。
一呼一吸,气沉丹田,不浮不躁。
肋骨仍疼,却不再牵扯全身。
我知道此刻不能睡,亦不能松。
这一战未终,敌亦未退。
他们非溃,是候。
李铁匠忽睁眼,目光扫我,又投向洞外。
“你感觉到了?”他问。
我点头。
“那股怨气,未散。”我说,“它在动,却非向我们而来。是在……往下走。”
他沉默片刻,自怀取铁牌,贴于岩壁。
牌微震,一丝细弱波动传来。
“地脉偏了。”他说,“本向东流之气,今西拐。似被什么吸住。”
我睁眼,自背包取羊皮残图,铺于地。
刘佳移紫帕,光落图上。
图自断崖谷据点墙内暗格所得,残缺,边角焦黑。
绘几道山脊,中央环圈,标“九柱”。
圈心一点,书“井”字,下注三小字:“封魂”。
我以指循图而行。
三处术士站位:鹰嘴岭、断崖谷、林家沟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