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半步,换踏西首石板。
苔色如旧。
退回东岸,解下陶制水囊——李铁匠所赠,外裹麻绳。拔塞,倾半囊清水,浇于东岸第三块青石之上。水漫开,浸黑苔,苔色转深,然无泡,无气,无异响。
收囊,转身,沿溪床北岸缓行。
第五里,松林疏朗,大片裸岩裸露。岩面青灰平滑,上有旧刻——非符非咒,是几道竖线,深浅不一。最深一道拇指粗细,斜插岩缝。我近前,伸手抚那深痕。指尖触缝缘,微糙,似盐粒嵌入。
抠下一粒,置舌尖。
咸。微苦。非盐,是怨气结晶残渣,经雨水冲刷,卡于石隙。
吐掉,袖口擦唇。
舌底指甲又一跳。
此番久些,如心跳漏拍,再补回。我驻足,左手按胸,右手压肋。此处不疼,却有闷气横亘皮肉之下,不上不下。
张口,徐徐呼气。气自肺底挤出,挟浊热喷于左手背。汗毛立起,尖端悬一小珠。
再吸气。
气入,沉腹,停三息,吐。闷气松半分。
继续前行。
第六里,岩地尽头,一座石亭半塌。三柱犹存:一断于腰,一斜插土中,一完好,承半块残匾。匾字磨蚀,唯余“……山……界”三字可辨。
我立于亭外十步,不入。
亭中有声。
非人语,是石磨石之声。“咔、咔”,两声,慢而稳,似有人挪动石柱底座。
蹲身,自怀中取桃木指甲——仍含于舌底。以左手食、中二指夹粗麻布包一角,自口中轻取布包,摊于地。七叶草碎末散开,桃木指甲卧于中央,边沿映远天微光,泛哑白。
我凝视指甲。
它不动。
以指尖轻触。
温润,无应。
再触,稍重。
它微颤,如风过桃叶。
收手,裹包,归怀。指甲仍在舌底。
亭中“咔”声止。
起身,绕至第三根石柱背后。柱背新刻三道横线:中段断,两端翘,与我掌心所画同。
拇指抹过,石粉沾指,灰白而干。
抬头,望残匾。匾面朝西,西天微光淡青,如沸豆浆浮皮。光落匾上,照出一行极浅小字,新刻未蚀:“申时三刻,开第三柱。”
我记下。
转身,回返。
第七里,乱石滩再现。石缝幽蓝未燃。我踏东首石板,蹲身,取青石片,在板上划三道线:一道直,两道斜叉。划毕,石片归怀。
第八里,松林边缘。针厚及踝,我踏入,脚陷半寸。舌底指甲温润如初,苦味几不可察,唯余木香清冽。
第九里,岩洞窄缝在望。
缝口黑,却不同——黑中透青,是紫帕微光自内透出。
我止步,站定,张口,吐出桃木指甲与七叶草。指甲沾津,温润生光。置于右掌,以左手食指抹去边沿水渍。
前行,钻入窄缝。
洞内静。松针铺地,李铁匠仍坐原处,左手按断臂,右手握铁牌,牌面朝上。山海界脸上有疤那人正取铜铃,铃舌朝下,悬于掌心。刘佳膝头紫帕展开,光略盛,映她额角细汗。刘飞双剑插地,剑柄松藤新缠一圈,青白带露。
我至李铁匠面前,摊开右手。
指甲卧于掌心,背面朝上。
三道墨线浮于木纹之中,细如发丝,不凸不凹,似活墨初写,未干。墨色乌沉,泛青光,随掌心跳动微微起伏。
李铁匠伸手接过。拇指按于背面,指腹摩挲三道墨线。三下毕,抬眼。
我颔首。
他说:“申时。”
我不应,只凝视他手中指甲。墨线走势分明:第一道左行,第二道右行,第三道居中直贯上下,如针钉正中。
山海界三人围拢。脸上有疤那人蹲下,自怀取黑石片,磨平如砚,置指甲其上,以刀尖蘸朱砂,在指甲旁点三粒小点,正对三线。
刘佳起身,至洞壁前,将紫帕按于斜线之处。帕一贴,斜线与七点泛微光,连成一线,直指洞顶石隙。
刘飞拔剑,剑尖点地,两道剑气掠松针而过,划出浅痕,痕与紫帕光相接,指向窄缝。
李铁匠将指甲递予那人。那人接过,以刀尖于指甲背面墨线上方,轻压一道横痕——不破木,仅留浅印。
三道墨线,被横线截断。
我转身,至南明离火剑前,盘坐。剑横膝上,伸手拭净剑格。拭毕,取粗麻布包,倾七叶草碎末于剑格。草末落定,取桃木指甲,置其中央。
指甲不动。
以指尖轻叩三下。
微颤。
再叩三下。
又颤。
第三次叩毕,指甲背面墨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