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乘坐“定远”号快速铁甲舰,携“经远”“致远”“平远”“超武”四艘巡洋舰组成征倭舰队第一分舰队,护送载有第一九一团的船队离开大东岛港口。
铁甲舰拔锚时锚链哗啦啦作响,搅动海水的浪花如同沸腾了一般。巨大的黑色船体缓缓离开码头,船舷上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黑色烟囱吐出淡淡的煤烟,在海风中笔直向后飘散,在海面上拉出一条灰黑色的烟带。
舰队驶出港湾后以阵列排开,“定远”号居前,四艘巡洋舰分列两侧,护卫着后方装载士兵的运输船。桅杆上悬挂的明军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红底上绣着黑色的字,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官兵们站在船舷边,眺望着雾蒙蒙的海面。老兵们经历过登莱练兵、跨海征伐,对新战事已不陌生,但面对倭国却是头一回。一个年轻的什长摩挲着手中的步枪,低声对身边的同袍说:“听说倭人矮,比咱们矮一个头。”
同袍嗤笑一声:“矮一个头你还怕他咬着你膝盖?”
众人哄笑。
军官们在舰桥上用望远镜了望海面,小声讨论登陆后的战术安排。一个参加过多次战斗的军官语气平淡:“侦察过了,佐渡岛没甚麽像样的岸防炮台。就是有也是几门老式铜铁炮,打不出几百步就散了,咱们新式火炮一发子母弹就给它掀了。”
佐渡岛是倭国第六大岛,距倭国本州约四十公里,总面积八百五十多平方公里。从海面上望去,岛屿呈不规则的“S”形横卧在海天之间。北部金山山脉在晨光中显露出起伏的山脊线,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南部大地山脉较北部低缓,绵延向岛的南端。两山之间夹着一片平原,便是佐渡平原。
“定远”号的舰桥上,潘浒举着望远镜朝岛上望去。港口依稀可见几艘停泊的渔船,岸边的木质栈桥伸向海中,远处山坡上有一座低矮的烽火台。海面平静,风浪不大,是适合登陆的天气。
他将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信号兵道:“传令各舰,准备登陆。”
舰队刚出现在外海,港口就响起了示警的钟声。
钟声沉闷而急促,在海面上回荡,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不多时,港口方向的倭军水军擂起太鼓,几艘关船率着数十艘小早船,从港湾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几艘关船约有一二百吨,船体狭长,两侧划桨整齐排列,船头和船尾高高翘起。船首站着顶盔掼甲的武士,腰挎长刀,手持军配团扇。其后跟随着数十艘小早船,体型更小,速度快,船头包着铁皮,适合冲角撞击。这支所谓的“舰队”说是舰队确实有些夸张了,更不如说是一堆破烂。
潘浒从望远镜中看清来的是这麽一堆玩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丝毫没有恃强凌弱的愧疚之心,反而有一种穷其手段虐畜的快感。
关船上的旗本武士远远望见海面上黑压压的巨舰,那些铁甲舰的高度和吨位让他顿时愣住——他从没见过这麽大的战船。但武士的荣誉驱使他没有下令撤退,反而拔刀大喝:“撃て!进め!”
身边的足轻们脸色发白,握着船桨的手在微微发抖。一个大腹便便的武士低声对身边人道:“这些船……是南蛮人的?”没有人能回答他。
“超勇”舰脱离阵列,如同一头饿狼般向倭军水军的船队冲去。
四千吨级的铁甲舰碾入对手的船阵,速度不算快,但那股碾压一切的气势让人胆寒。关船的船主试图转舵避让,但已经来不及了。“超勇”舰艏的撞角如同一根巨大的铁锥,狠狠刺入关船的左舷。
木制的船体在铁甲撞角下如同纸糊一般。木板破裂的声音、木材折断的咔嚓声、海水灌入的咕咚声混成一片。关船的船体从中部断裂,龙骨发出一声哀鸣,整艘船像被巨兽咬了一口,前半截迅速下沉,后半截高高翘起,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超勇”舰抽出撞角,侧舷炮随即开火。炮弹带着尖啸扑向那些试图散开的小早船。一发炮弹命中一艘小早船的中部,木屑四处飞溅,船舷断裂,船体直接倾覆。又一发炮弹落在两艘小早船之间,掀起的巨浪将两艘船同时掀翻。
海面上很快铺满了破烂的木板,有人抱着木板在海水中挣扎呼救。穿着盔甲的武士沉得最快,厚重的具足拖着他们直坠海底;足轻们水性好些,拼命划水想游向岸边。几只小早船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划桨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船桨打得水面砰砰作响。
“超勇”舰没有追击。对于这种货色,不值得浪费弹药。
港口码头上观望的人群早已四散奔逃,只留下空荡荡的栈桥和歪倒的货棚。
战斗结束后的海面上,残骸断橹随着波浪起伏,海水中泛起淡淡的红色,风中有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港口码头空无一人。
栈桥在炮击中损毁了一部分,木板倾斜歪倒,有几块已经断裂,露出下面浑浊的海水。岸边的货棚和仓库门上挂着竹帘子,有的已经歪斜,被风吹得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