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幕僚接口,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猜测:“会不会……是一种政治姿态?或者说,是一种‘赎买’?用天价的装备,来‘买断’我们中央军最精锐的象征,从而在实质上和心理上,完成对全国武装力量的‘统合’?如果连我们最硬的骨头都被他轻易‘换’走了,其他地方势力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大势已去?”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交易,而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中央”权威和象征的政治行动。
南京先生停下了脚步,脸色依旧难看,但暴怒之下,属于政治人物的精明和算计开始重新占据上风。他走回座位,重重坐下,双手交叉抵着额头。
“他赵振……这是在将我的军啊。”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答应他,等于承认他‘中械’远胜我‘德械’,等于将我们培养了多年的军官团和士官骨干拱手送人,人心散了,队伍就真的不好带了。不答应他……三个中械师的装备就摆在那里,那是实实在在的、能立刻提升我们战力的硬家伙。下面的人会怎么看?那些天天喊着装备落后的将领们会怎么想?他们会骂我鼠目寸光,为了虚名耽误实利!”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向何应钦和顾祝同:“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们拒绝,赵振会不会转过头,用同样的、甚至更优厚的条件,去拉拢晋绥、川滇、桂系?到时候,我们不仅没得到装备,还可能被孤立!”
何应钦苦笑:“先生,赵振这一手,阳谋啊。给的是真金白银,要的是我们的根基。接,是饮鸩止渴;不接,是坐看实力差距拉大,人心浮动。”
顾祝同缓缓道:“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讨价还价?或者,提出附加条件?比如,人员可以过去,但高级军官和核心骨干需要保留?或者,装备可以要,但必须以某种方式,确保这些部队的‘独立性’或‘双重隶属’?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赵振会答应吗?”南京先生反问,语气充满了不自信,“他现在是刀俎,我们是鱼肉。他开这个价,恐怕就没打算给我们留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叹息。窗外,金陵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室内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纠结。一份看似“厚礼”的交易请求,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双方实力对比的悬殊,也照见了“中央”在面对北方那个庞然大物时,日益深重的无力与两难。接受,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屈服和自身基础的流失;拒绝,则可能意味着被时代彻底抛下。这个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充满了苦涩。
金陵方面最终的回绝电文,措辞客气而坚定,以“国家忠勇将士岂可如同货殖般交易”为由,婉拒了赵振那份惊人报价的交易提议。
热辽司令部内,赵振读罢电文,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将那张纸放在桌案上,指尖在其上停留片刻,仿佛能触摸到另一个时空传来的、无法挽回的遗憾与硝烟。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惋惜,那不仅仅是对三个精锐师战斗力的看重,更像是对某种沉重历史象征未能被及时扭转的叹息。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让一旁侍立的副官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沉。
“张远山。”赵振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总司令。”张远山立刻应声,心中对这笔“亏本买卖”未能达成,其实暗自松了口气。
“给金陵回电,”赵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日常任务,“就说,抗日同心,袍泽情深。前议虽未谐,然支援之意不可废。现无偿赠予金陵方面两个标准中械步兵师之全套装备,望能用于抗敌大业,增强国防。”
“什么?!”张远山这次是真的失声惊呼,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肉疼,“总司令!这……他们明明已经拒绝了交易,我们为何还要……”
赵振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没有看张远山,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际,那里云层翻涌,似有风雪将至。“按我说的去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些疏离的决断。说完,他不再给张远山任何劝谏或询问的机会,径直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参谋长一个人对着电文草稿发呆,心算着那相当于多少座工厂、多少吨钢铁、多少工人心血的巨大财富,就要这么“无偿”送出去,疼得他胃都抽搐了。
金陵,官邸。
当那份新的、厚得吓人的礼单连同北方军总司令部正式公函一同摆在南京先生面前时,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南京先生盯着那“无偿赠予”、“两个中械师全套装备”的字样,久久没有动作,脸上先前拒绝交易时的那点“凛然”和算计成功的放松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惊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何部长、顾总参谋长等人也传阅了电文和礼单概要,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