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职责有二:
一为国家祭祀大典演练、保管和演奏音乐,尤其是那套传承自周礼的“中和韶乐”;
二为皇室培养护卫、大内高手。
武德司、锦衣卫中不少好手,都曾在紫金观进修过。
东宫卫率里,也有紫金观出来的弟子。
这里不是清修之地,是朝廷的武学重器。
观分六殿。
紫微殿为传法殿,执掌武学传授;
太极殿为戒律殿,执掌门规刑罚;
北斗殿为事务殿,执掌日常运转;
南斗殿为外务殿,执掌对外交涉、情报搜集;
紫霞殿为修炼殿,执掌弟子闭关破境;
太微殿为典籍殿,执掌功法秘籍。
六殿长老皆是三品镇国,各领其职,将紫金观这座庞大的机构运转得如钟山一般沉稳。
平日里,紫微长老与太极长老率领部分四品巅峰的真传弟子在宫中当值,充任锦衣卫,贴身护卫皇帝。
紫霞长老则率领部分四品初期的入室弟子在东宫卫率当值,护卫太子周全。
观中日常事务,便由其余几位长老分担。
夜色浓稠如墨。
主峰上的观阁殿宇在月色中只余剪影,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铺到峰顶。
山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将远处皇陵神道上长明灯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南斗殿坐落在紫金观西侧的一座独峰上,殿阁不大,却地势极高。
从殿前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紫金观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远眺孝陵神道上如豆的长明灯火。
此刻夜色已深,殿中却灯火通明。
烛火将殿内陈设映得纤毫毕现——四壁挂着历代长老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排紫檀木的卷宗架,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文书。
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案上摊着几张画像、几份供词、一只青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杯底的茶渍干涸发黑。
静柔真人坐在黄花梨木案后,紫色道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金冠束发,一丝不乱。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之间带着常年处理繁杂事务留下的淡淡纹路。
她的右手搭在案上,食指不紧不慢地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叩击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在替她数着时辰。
殿下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她的首徒,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方正的男子,道号真玄,同样身着紫色道袍,只是冠上少了一道金箍。
他双手垂立,目光低垂,神情中带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身后站着两个外务弟子,一人捧着卷宗,一人按着腰刀,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月了。”静柔真人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两个入室弟子,两名学道弟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南斗殿管外务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样的事。”
周权和陆婉儿,是常字辈入室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两个。
四品初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紫霞剑法》和《紫霞神掌》都已登堂入室,二人联手的《两仪微尘阵》便是遇上四品巅峰也能周旋。
这样的人,说失踪就失踪了。
附近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尸体,没有线索。
要么是高手出手,将这四人无声无息地制住或灭口。
要么,是他们自己有秘密,瞒着这些查案的人。
静柔真人抬起眼,目光落在首徒真玄脸上,又扫过那两个外务弟子。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查到现在,查出了什么?”
真玄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师父,弟子们调阅了四方城门记录,查访了沿途客栈、驿馆、酒肆,均无线索。”
“在城外各处荒山、窑厂、河滩也搜过,未曾发现踪迹。看上去——”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像是人间蒸发了。”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追问。
“禀长老。”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急促却不失恭敬,“赵四儿招了。”
静柔真人抬起眼。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
首徒上前接过,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转身将供词双手呈给静柔真人。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如常,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赵四儿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