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儿。
学道弟子,六品修为。
半月前,陆婉儿曾私下找过他,以十两银子的酬劳雇他去盯梢一个人。
翰林院修撰,陈洛。
赵四儿盯了陈洛数日,亲眼看见陆婉儿和周权等人绑了一个女子,坐了马车往南城去。
他因为害怕,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对外说。
再后来,周权和陆婉儿便失踪了。
赵四儿这人,静柔真人有些印象——出了名的精明怕事,能躲的差事便躲,能省的麻烦便省。
他揣着这个消息半个月绝口不提,直到前日喝多了酒,与同门吹牛时说漏了嘴,才被南斗殿的人抓到,上了手段,这份供词才吐出来。
静柔真人将供词轻轻放在案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陈洛。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座上宾。
这个人的名字,她在几个月前便听说过。
那时是宝庆公主府送来的例行文书,请紫金观为公主府的几名新晋幕僚做身份复核。
文书上写得清楚——陈洛,江州府清河县人,文道师从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武道自学成才,修为五品翊麾。
短短数月,一个五品翊麾便能成为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参与削藩机要,这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而周权和陆婉儿失踪之前,恰好去绑了与陈洛同住的女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因果。
静柔真人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
事情牵扯到宝庆公主的人,便不是她南斗殿可以随意处置的了。
但陈洛毕竟是唯一已知的线索——他是最后一个与周权陆婉儿正面交手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那四人下落的人。
真玄等了片刻,见师父迟迟不语,便试探着开口道:“师父,要不要弟子现在就去状元境,将陈修撰请来问话?”
静柔真人沉默了片刻。
“不必。此时已是深夜,贸然登门,不合礼数。”
她站起身来,紫色道袍的下摆无声垂落,“陈洛毕竟是朝廷命官,翰林院修撰,又是宝庆公主看重的人。便是问话,也要以礼相待。明日本座亲自去状元境走一趟。”
真玄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是。”
静柔真人转身望向殿外。
钟山的夜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
远处孝陵神道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几点微光在沉沉夜色中明灭不定。
她的右手搭在殿门的门框上,食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轻叩着。
她只是去问几句话。
以礼相询。
但如果问不出答案呢?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收回目光,转身穿过殿中,紫色道袍的下摆擦过青石地面,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烛火摇曳,将她瘦削挺拔的背影投在那幅紫金观历代长老的画像之上,与那些早已仙逝的前辈们,无声地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