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申辩！？刑部大堂内，三名主审官仿佛端坐于云端。衬托的站在大堂中央的李明夷显得势单力孤，如此渺小。或是因某种传统，仿佛一些重要的事总要凑到足够的条目，要么是三，要么是五或十。...白芷话音刚落，檐角风铃轻颤，一缕夜风卷着梨花碎瓣拂过小红楼雕花窗棂，悄然落在砚池边沿，浮于墨色之上，如雪点墨。李明夷执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去——太子妃正微微侧首，烛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耳垂上那粒细小的南珠，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微光。她不是在试探，而是在等一个答案：若他真敢接《将近酒》残篇，便等于接下整座东宫的审视；若他推诿，便是心虚，是才名不副实，是不堪重用……更是，不堪托付。这哪是补诗？分明是交心的契书，押的是命。他唇角微扬，不答，只将狼毫蘸饱浓墨，悬腕于素笺之上，墨尖悬而不落，似在蓄势，又似在默诵。白芷屏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他忽而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凿，沉稳得近乎冷冽，“奔流到海不复回。”白芷眸光骤亮。这开篇，竟与残卷所存一字不差！更奇的是，他并未照本宣科，而是以极沉的胸腔共鸣发声，仿佛不是吟诵，而是自喉间滚出的山河脉动。他继续落笔，墨迹酣畅：“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白芷指尖微蜷，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这一句，残卷中仅存“高堂明镜悲白发”，后半句“朝如青丝暮成雪”却是佚失近三百年、连国子监藏本都仅以“□□□□暮成雪”标注的断句！她幼时随太傅读《北周诗钞》，曾见此残句批注：“此二语当为盛唐气象之骨，惜乎湮灭，后世难觅其神。”——如今，它活生生地躺在她眼前，墨未干，气犹烈。她喉头微动，却没出声，只将目光死死锁住他执笔的手。李明夷笔锋一转，陡然凌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白芷呼吸一滞。——不对。残卷里，此句后原接“天生我材必有用”，可他停了。笔尖悬于“月”字末捺之后，墨珠将坠未坠，仿佛在等什么。她心头突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天生我材必有用？”李明夷终于抬眼，目光如电，直刺她瞳底：“殿下，您记错了。”白芷一怔。他笔锋猝然下压，墨线如剑劈开纸面：“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还复来”三字，力透三层纸背，墨渍四溅，宛如惊雷裂帛！白芷浑身一震，几乎从席上弹起——此句与残卷所载“天生我材必有用”仅一字之差，却境界全变！“才”是天赋之禀赋，“我”是性命之主体；“材”可被弃，可被折，可被东宫一道诏令碾作齑粉；而“我”，是血肉，是意志，是哪怕囚于深宫、嫁与厌夫、身负间谍之责，亦不肯低头认命的那个“我”！她忽然懂了。他不是在补诗。他在教她怎么活。夜风骤急，吹得楼内烛火狂舞，光影在二人脸上明明灭灭。白芷望着纸上那力拔山兮的“我”字，指尖开始发颤，不是因礼法崩坏，而是因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清醒——她已三年未在人前如此失态，可此刻，喉间哽咽，眼眶发热，竟想落泪。她猛地别过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才将那汹涌翻滚的情绪按回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再回头时，她已恢复端庄，只眸底多了点什么，像冰裂纹里渗出的春水。“先生……”她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请继续。”李明夷颔首，笔走龙蛇：“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白芷闭了闭眼。这“三百杯”，残卷中本作“三百斗”，粗豪有余，气韵不足。而“杯”字轻灵，反衬出醉意之真、豪情之炽——三百杯，是人间烟火里的酣畅，不是史册里夸大的虚数。她不再质疑，只静静看着他写。“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他念至此，忽然停笔，抬眸一笑：“殿下，此处该有注。”白芷一愣：“注？”“对。”他指尖点了点“岑夫子”三字，“残卷无考此人身份，但依上下文气脉，当是太白挚友，精于丹道，号‘丹丘生’者。此人若存，必与护国寺某位老僧渊源颇深……”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据说，当年护国寺藏经阁焚毁前三日，曾有一道灰袍客借阅《玄真子丹诀》三卷，留名‘岑隐’。”白芷瞳孔骤缩！护国寺焚经案！正是东宫近来反复查问的关键节点之一！她奉命监视滕王府，却不知李明夷早已将东宫查访的每一条线索，反向织成了网！她指尖冰凉，面上却只垂眸轻笑：“先生好记性。”“不，”他摇头，墨笔轻叩桌面，发出笃笃两声，“是殿下记性太好——您方才说，东宫派人查了护国寺，万宝楼，庙街……却漏了一处。”白芷心头警铃大作：“何处？”“澜海。”他直视她双眼，“您说，澜海已将与东宫交集和盘托出。可您没问过——他为何能‘一五一十’？”白芷呼吸一窒。是啊……澜海何德何能，敢在东宫眼皮底下，将所有底牌摊开给滕王姐弟？他凭什么不怕东宫事后清算？又凭什么，敢信滕王真能护得住他？除非——他早就是滕王府的人。或者，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就是李明夷的人。这个念头如毒藤骤然缠紧心脏。白芷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来钓鱼的渔夫，而是被钓者悄悄调换了饵料的鱼。她强自镇定，指尖捻起一枚果脯送入口中，借甜味压住舌尖泛起的苦涩：“先生这话，本宫听不懂。”李明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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