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四点前更新】您怎么来了？！李明夷瞧见文允和入场的时候，也不禁怔了下，眼神仿佛在询问。这并非自己安排的！在这场事件中，他将会独自应对来自朝廷的审讯，而故园的所有成员...白芷话音未落，李明夷执砚的手便微微一顿。墨汁在砚池里缓缓漾开一圈深青涟漪，像一滴沉入幽潭的夜色。《将近酒》——这名字一出，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半分。不是因惧，而是因惊。此诗在他原世，乃盛唐气象之巅，字字挟雷携电，句句裂云破雾，非醉至神魂离窍、肝胆尽焚者不能作。而此处南周，虽承北周文脉余绪，然经三朝战乱、典籍焚毁、士族南渡，诗风早已由雄浑转为绮丽，由慷慨转为婉约。《将近酒》残本确存于太史局秘藏卷中，仅余七十二字，散见于三处抄本：一在护国寺藏经阁《乐府补遗》夹页朱批；二在礼部旧档《开元乐谱·酒歌类》残页眉注；三则为十年前东宫讲学时，老太傅随口提过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其势已失，其魄尚存”，旋即摇头叹息，再不续言。世人皆知此诗残缺，却无人敢补——补得平庸，是亵渎；补得矫饰，是附会；补得气魄稍弱，便如以玉簪刺虎，徒惹笑柄。而白芷偏选这一首。她不是试探。她是叩门。叩他胸中那扇从不示人的、真正属于“李明夷”的门。烛火轻轻跃动，在太子妃眼底投下两粒细小的金斑。她端坐如松，裙裾垂落如静水，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早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只留一条窄巷，通向他腹中深藏的万丈星河。李明夷垂眸，将最后一道墨条缓缓推入砚心，墨色渐浓如凝血。他没抬头，只低声道：“殿下可知，补此诗者，前有十七人。”白芷微微一怔：“十七人？”“嗯。”他蘸墨，笔尖悬停半寸，墨珠欲坠未坠，“太史令张玄素，补‘黄河之水天上来’后四句，用典三十有二，工稳无瑕，然被先帝朱批‘有形无骨’；翰林待诏柳承徽，以乐府体续‘高堂明镜悲白发’一节，声律绝伦，却被国子祭酒斥为‘脂粉气太重，不堪入酒肠’；最末一位，是上月病逝的礼部郎中谢崇文，他补全‘天生我材必有用’至‘与尔同销万古愁’共六十四字，满朝称奇，然三日后，谢公于府中自缢，遗书唯二字：‘非我。’”白芷呼吸微滞。她当然知道谢崇文——那是她母后亲点的东宫典仪使，温厚持重，连训斥宫人时声音都不曾高过三分。竟为此诗……自尽？“所以……”她声音轻了下去，几乎像怕惊扰什么，“先生不愿补？”李明夷终于抬眼。烛光映着他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却又烧着一点冷焰。“殿下，”他忽而一笑，那笑清浅如风过竹林，却无半分温度，“您信不信，若我今日补出此诗，明日卯时，宫门未开，东厂缇骑便已立于大红楼外？”白芷面色倏然雪白。东厂——那不是夫君滕王亲手豢养的影子。它不归大理寺，不听刑部，只听命于储君一人。它查的从来不是案子，是人心；它缉的从来不是罪人，是可能成为威胁的“将来”。若一首补全的《将近酒》真能震塌朝堂脊梁……那它就不是诗。是檄文。是刀。是裹着锦绣外衣的、一道斩向太子储位的赦书。她指尖无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柔嫩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原来她邀他饮酒，他递她酒杯，她只当是风月游戏；可他早看清了——这酒杯里盛的，是鸩毒，是烈火，是能把整个东宫烧成灰烬的引信。可她仍没收回那句题。她只是看着他，极轻、极缓地问：“……若我不报呢？”李明夷凝视她片刻，忽然将手中狼毫搁下。笔杆轻叩砚沿，发出一声脆响。“殿下，”他声音低沉下去，像古寺暮鼓，“您已不是在问诗。”白芷喉头一哽。是。她在问——你究竟是谁？一个靠话本取悦贵女的布衣书生？还是那个能让谢崇文以死证伪的、藏锋十年的“异端”？楼外，更鼓遥遥敲过三声。三更天。大红楼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叮咚一声，清越如碎玉。李明夷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夜风灌入，吹得案上纸页猎猎翻飞，烛火狂舞，将两人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屏风上，如两尊对峙的青铜神像。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可那灯火之下，是巡夜禁军铁甲相撞的铿锵，是西市酒肆未歇的喧哗，是曲江池畔某座朱门内压低的密语，是东宫书房里，太子正将一份密报投入火盆，火舌瞬间吞没了纸上“李明夷”三个墨字。风很大。白芷下意识拢了拢鬓边被吹乱的珠钗，指尖触到冰凉的赤金凤首，心头却莫名一热。她忽然想起幼时在母后宫中读过的《列子·汤问》——“昔者，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那时她不懂何为“响遏行云”。今夜，她懂了。那不是声音多大，而是——当一个人开口，整片天空都不得不为之静默。李明夷转身回来，袖口沾了点夜露水汽。他没回座，而是立在桌案一侧，目光沉静如古井：“殿下若执意要补，臣便补。”白芷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但有三事。”“请讲。”“其一，”他伸指，点向自己心口，“此诗所出，非我李明夷之手，乃托名于‘谪仙人’李太白。殿下若传扬，须明言‘据残卷补，托名太白’，一字不可改。”白芷颔首：“自然。”“其二，”他指尖移向案上那方歙砚，“补诗之后，殿下须亲手将此砚砸碎。”“……为何？”“因砚中有墨。”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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