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法场案是近几日朝堂中最热闹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李明夷入狱的事一经传播，就如燎原的火，仅仅一日的功夫，就烧穿了各大官署衙门。绝大部分朝臣都对此保持了缄默，明眼人都能瞧出，这表面...屋梁上悬着的庄安阳浑身一颤，喉头猛地一缩，那冰凉的金属钳子刚抵住右下臼齿，一股铁锈混着腐臭的腥气便直冲鼻腔——原来那钳子前端还沾着暗褐色干涸的血痂，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他眼珠暴凸，涕泪横流，倒挂的姿势让颈间青筋如蚯蚓般突突跳动，脖根处一道旧疤被勒得发白，像条将断未断的细绳。“老东西，最后问你一句！”为首官差拇指一压钳柄，尖锐齿刃“咔”地咬进牙龈皮肉，一缕鲜红顺着钳身蜿蜒而下，“李明夷近日可曾密会过东宫暗桩？他在王府写过什么密信？藏在何处？”庄安阳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口水混着血丝滴落在自己灰扑扑的衣襟上，染开一朵朵狰狞小花。他忽然不哭了，眼白翻起，瞳孔却死死钉在官差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铜牌，半隐在皂隶服褶皱里，边缘磨损得极薄，但“刑部督缉司”五个阴刻小字仍清晰可辨。他嘴角竟抽搐着向上扯了扯，仿佛听见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呵……呵……”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们……真当老奴是聋的？昨儿个寅时三刻，刑部后衙角门开了道缝，抬出三具裹尸布……其中一具右手少了根小指，指甲盖上还沾着朱砂印泥——那是东宫詹事府新调来的文书官，专管太子批红底稿的。”官差手一僵。庄安阳喘匀一口气，脖颈血管暴跳：“你们今早闯宅，用的是刑部火漆封条，可封条背面……用银针扎了七个点，排成北斗七星状——那是昭庆公主府暗卫‘玄甲七宿’的验身标记。你们身上这身皮，连刑部库房里发的旧皂隶服都懒得换全乎，鞋底还沾着昭庆别院后山新翻的赤壤……呵，骗骗滕王那傻小子还行，想骗老奴？”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叮”。不是风铃，不是檐角铁马，是极细的银针撞在青砖上的脆响。为首官差脸色骤变，反手抽刀劈向窗棂！刀锋斩断两根窗棂木，却只劈开一缕穿堂风。风里飘进来半片枯槐叶，叶脉上用朱砂点了七颗小点，与封条背面如出一辙。屋内四名“官差”齐齐后退半步，手按刀柄，脊背绷成拉满的弓弦。庄安阳却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如朽木刮地：“你们那位主子……怕是忘了老奴当年在先帝潜邸时，专司查验各宫密报火漆的差事。这朱砂点……得用昭庆殿特供的‘胭脂雪’研磨，掺三钱北境雪莲粉定色——寻常人见了只当是画符，可老奴闭着眼，都能闻出那股子冷香。”他顿了顿，倒吊的身子晃了晃，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再告诉你们一句……李公子今早离席去净房，实则绕到西角门，把半块桂花糕塞给了守门的老张头。老张头三十年前，是先帝赐给滕王府的暗线，专盯王府进出人的脚底泥——你们靴底那点赤壤，早被他嚼碎咽下了肚。”窗外又是一阵风过。这次没声音，只有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漫过窗台，倏然凝成个人形。那人一身素净青衫，腰悬竹笛，面容清癯，左眉尾有道寸许长的旧疤。他指尖拈着半片槐叶，轻轻一弹——七点朱砂应声迸裂，化作七星血雾，在日光下蒸腾成一线极细的红线，直直刺向为首官差喉结。官差狂吼挥刀格挡，刀刃却如斩入虚空，那红线穿喉而过，他喉间只留下一道浅淡红痕，连血珠都没渗出。可下一瞬，他双目圆睁，舌头肿胀如紫茄，十指抠进自己眼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轰然栽倒，七窍缓缓溢出暗红黏液，腥气弥漫。其余三人骇然欲逃，青衫人袖口轻扬，三枚槐叶旋转飞出，叶缘锋利如刃，精准削断他们腰间铜牌系绳。铜牌落地，叮当乱响。青衫人弯腰拾起一枚，指尖抚过“刑部督缉司”刻痕，忽然冷笑：“周秉宪倒聪明，知道借刑部虎皮撑腰……可惜啊——”他拇指用力一碾，铜牌“咔嚓”裂开，露出夹层里半枚残缺的金鱼符，“这鱼符该是东宫左春坊的，怎么，太子殿下连自家暗卫的腰牌，都舍不得配全套？”庄安阳垂眸盯着那金鱼符残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喉间涌上一股甜腥。他趁机将一口混着碎牙的血唾沫啐在地上，正巧溅在青衫人青布鞋尖。青衫人低头看了看，竟未动怒，只将金鱼符残片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微微侧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告诉李先生……他要的‘证据’，我已备好。但若他真想掀翻一座王朝，光靠嘴皮子和骰子，远远不够。”门扉合拢，青衫人身影融入廊下光影，仿佛从未出现。屋内死寂。剩下两名官差瘫坐在地，裤裆湿透，抖如筛糠。庄安阳却长长吁出一口气，倒吊的身躯松弛下来，眼皮半阖，似已昏睡。可谁也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正以极缓极稳的节奏，在自己右小腿外侧叩击——叩、叩、叩、停。叩、叩、停。叩、叩、叩、叩、停。——这是王府秘传的“松涛谱”，三叩为“安”，两叩为“危”，五叩为“诛”。最后一声余韵未消，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梆子声，由远及近，敲得人心惶惶。梆！梆！梆！“午时三刻！京兆府奉旨查抄——”“——勾结逆党、私铸兵甲、窝藏钦犯李明夷者，阖府男丁，即刻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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