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拔出剑，剑尖点在自己心口，一字一顿：“昭。”庄安阳收回手，将那星木屑轻轻吹落。风过，柴房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门内，没有刑讯器具，没有捆缚绳索，只有一方青石案，案上摆着一只素净陶罐，罐口覆着桑皮纸，纸中央，用朱砂点着七颗小痣。庄安阳推开罐盖。罐中空空如也。唯有罐底，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棋局终盘，将军未动，炮已过河。”他凝视良久，缓缓合上罐盖，转身面向王府正门方向，深深一揖。廊柱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青衫，竹笛，眉尾带疤。那人静静站着，手中竹笛轻点地面，节奏与庄安阳方才在屋内叩击的“松涛谱”严丝合缝——叩、叩、叩、停。叩、叩、停。叩、叩、叩、叩、停。庄安阳直起身，朝那人颔首，然后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王府角门。他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座王朝的根基。而在他身后，柴房门悄然合拢。门楣上那个歪斜的“昭”字，在正午炽烈阳光下，渐渐沁出一点湿润的暗红，宛如初绽的血梅。三百里外，太行山深处，一处废弃古矿洞中。洞壁上，七盏青铜灯幽幽燃烧，灯油是掺了朱砂的牛髓，焰心泛着诡异青绿。七盏灯围成北斗之形，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年轻男子的尸身。尸身面容安详，胸口插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嵌着七粒暗红色结晶——正是昭庆殿秘制的“蚀骨香”原矿。洞外，朔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沙尘中，隐约可见数十道黑影匍匐于地，朝着矿洞方向，额头重重磕下。每一次叩首，沙地上便多出一朵血梅花印。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李明夷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茶汤澄澈，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他忽然对着虚空，极轻地问了一句：“您说……这第一颗棋子，该落向何处？”无人应答。只有窗外一株老槐，枯枝轻颤，抖落三片叶子。一片飞向东宫方向，一片飘向昭庆别院，最后一片，打着旋儿，悄然落进他茶盏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