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门外人声鼎沸，铁甲铿锵，马蹄踏碎青石板的闷响震得窗纸簌簌抖动。庄安阳倏然睁眼，瞳孔深处幽光一闪。他听见了。不是京兆府的梆子。是王府禁军独有的“云雷鼓”——鼓面蒙的是北境雪豹皮，声如闷雷滚地，三通鼓后必有伏兵现身。果然，第二通鼓未歇，西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鹰唳！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夹杂着几声短促惨叫。庄安阳咧开缺了三颗牙的嘴，无声笑了。他等的从来不是救兵。是李明夷亲手布下的局。那半块桂花糕，老张头咽下的赤壤，青衫人碾碎的金鱼符，甚至此刻院外佯攻的云雷鼓——全是他昨日在滕王书房里，用炭笔在宣纸上画下的七处伏笔。当时滕王凑过来看，嘟囔着：“先生这画的什么？歪歪扭扭像蚯蚓……”李明夷只笑着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了个“昭”字，又抹开成一片氤氲水痕。如今水痕未干。庄安阳舌尖抵住空荡荡的牙槽，尝到一丝铁锈味。很好。血没白流。院门被轰然撞开！数十名披甲禁军涌入，刀锋雪亮，甲胄上却不见王府徽记，只在左肩护膊内侧，用朱砂点着七颗小痣——与槐叶、封条、金鱼符同出一辙。为首将领摘下铁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竟是滕王贴身侍卫统领熊飞！他快步上前，解下庄安阳身上绳索，声音低沉：“老管家，委屈您了。”庄安阳被扶着坐上椅子，揉着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过熊飞肩甲内侧的朱砂痣，忽然道：“熊统领，您左耳后第三根头发，是不是昨天刚染的？”熊飞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耳后。庄安阳慢悠悠掏出怀中一块帕子，擦去嘴角血迹，帕角绣着半朵冰梅——正是昭庆公主十二岁生辰时，亲手所绣，赠予滕王的贺礼。“公主殿下的‘玄甲七宿’，向来不用凡俗颜料染发。”他将帕子折好，塞回怀里，“她们用的是北境雪莲蕊汁，染后遇汗泛青，三日不褪。您这青痕……”他抬眼，浑浊目光如刀，“只浮在表皮，怕是刚敷上去的吧？”熊飞呼吸一滞。庄安阳却已拄着拐杖站起，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院门方向拱了拱手：“诸位辛苦。请随老奴来——李公子交代过，若有人假扮禁军闯宅，务必请他们……先去后院柴房，替他取样东西。”他转身往内走，驼背微耸，脚步虚浮，仿佛真被倒吊太久，连路都走不稳。可就在他经过熊飞身侧时，枯瘦手指极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三个字：“柳伊人。”熊飞瞳孔骤缩。庄安阳已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垂花门后，只留下一句苍老叹息，随风飘散：“年轻人啊……总以为装得像，就能骗过老人的眼睛。殊不知老人闭着眼，也能数清你们心跳漏了几拍。”此时王府正厅。麻将桌上，战况愈发惨烈。滕王面前牌墙已塌陷大半，十三张牌里八张是废张，他捏着一张“南风”，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昭庆公主轻轻推过一张“二筒”，笑意温婉：“王爷手气不佳，不如让本宫代打一局？”滕王慌忙摆手：“不不不，本王自己来！”他刚要打出“南风”，李明夷却忽然伸手，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咚。极轻一声。滕王手腕一僵，那张“南风”卡在指缝间，迟迟落不下。对面，吕小花指尖捻着一枚白板，唇角微扬，目光却如鹰隼掠过滕王紧绷的下颌线。昭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丹凤眼斜睨李明夷：“李先生这叩桌的毛病……倒是与先帝晚年一模一样。”李明夷执壶斟茶，动作从容：“先帝叩桌，是为定乾坤。在下叩桌，不过提醒王爷——他手里这张‘南风’，若打出，便是自绝生路。”滕王：“啊？”李明夷抬眼，目光穿透袅袅茶烟，直直刺向昭庆袖口微不可察的起伏：“殿下袖中，藏着三枚‘玄甲七宿’的追魂钉。钉尖淬的不是毒，是昭庆殿秘制的‘蚀骨香’，遇热即化，无色无味，专克内家真气。您方才替滕王夹菜时，袖口距他咽喉不足三寸……”昭庆执盏的手指一顿，茶汤微漾。“可您终究没出手。”李明夷将一杯茶推向她，热气氤氲，“因为您真正要杀的人，此刻正在李府柴房里，等着您亲自去取他的命。”满座皆惊。柳伊人猛地攥紧瓜子，壳在掌心碎裂。白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杯中碧螺春荡开一圈圈涟漪。昭庆静静看着李明夷，忽然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叮”。她起身，广袖垂落，遮住所有锋芒。“李先生说得对。”她微笑，凤眸里却无半分暖意，“本宫确有一件旧物，该去取回来了。”她转身欲走，裙裾拂过门槛时，忽又驻足，侧首看向柳伊人：“柳姑娘，你那本《大明评注》……本宫昨夜读至第三卷末页，发现夹页里有处朱批，写着‘此句伪作，真本在昭庆别院东厢第三架第七函’。”柳伊人面色霎时惨白。昭庆却已跨出门槛，声音飘渺如烟：“本宫很好奇……李先生究竟给多少人，看过同一本假书？”庭院里，庄安阳正站在柴房门口，仰头望着斑驳门楣。门楣上，一道新鲜刻痕赫然在目——不是斧凿，是剑尖所划，凌厉如电，深逾三分。刻的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昭”字。庄安阳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字边缘的木刺，指尖沾了一星褐红木屑。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先帝病榻前，那个跪在帷帐外、将佩剑插进青砖三寸深的小女孩。那时她仰起脸，额角还沾着练剑时蹭的灰，眼睛亮得惊人：“父皇，儿臣今日起，只认一个字。”先帝咳着血问：“哪个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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