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我不仅敢查，我还敢将这份查证，誊抄十份，一份呈御前，一份送东宫，一份……”他目光森然，扫过昭庆身后那名青衣婢女，“送宋皇后寝宫。”“你……”昭庆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你可知，你此举，会害死多少人？”“我知道。”李明夷迎着她的怒火，一字一顿，“但我知道更清楚——若我不查，下一个被‘灰翳’蒙住眼睛的，就是太子殿下，就是您最敬爱的祖母，就是……”他目光扫过滕王惨白的脸，“这位，一心只想做个贤德太子妃的白芷殿下。”他不再看昭庆，而是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滕王冰冷的手腕，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殿下，您信我么？”滕王抬眸，对上他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和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悯。她想摇头，想斥责他的狂妄，想维持住最后一丝太子妃的体面。可喉头哽咽，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有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李明夷手背上。李明夷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长啸，如同夜枭啼哭，划破午后死寂！紧接着，王府后园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走水了！”熊飞嘶哑的吼声穿透墙壁，“后园！藏书阁着火了！”柳伊人霍然站起，脸色煞白：“《西厢》原稿……全在阁里！”昭庆公主猛地抬头，望向那片冲天火光，瞳孔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李明夷却缓缓松开了滕王的手腕，转身，走向那扇雕花木窗。他推开窗扇，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映得他半边脸颊通红。他静静望着那团吞噬古木的烈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火，终于烧起来了。”“可烧的，从来不是书。”“是有人，急着想烧掉……那些，不该被看见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