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王府客房内。“结束了吗？”青衣婢女站在门口，扭头回看切断异术，结束“通讯”的李明夷。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看向司棋，露出笑容：“好了。”司棋点头，旋即疑...昭庆公主一进门，满屋的剑拔弩张便如被骤然泼进一瓢冰水，嘶嘶作响，蒸腾起一层薄而锐利的寒气。她未施粉黛，眉峰却天然高挑，唇色微淡，一双丹凤眼不笑也含三分凛冽，扫过众人时，目光在滕王泛红的耳根上停了半息，在李明夷犹带讥诮的嘴角顿了半息，最后落在柳伊人低垂的睫毛上，轻轻一掠，似有若无。“姐姐也在？”昭庆声音不高，清越如玉磬轻叩，尾音却微微上扬，不是疑问，是确认。滕王下意识挺直脊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面上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昭庆妹妹安好。正巧来探望滕王，又遇着李先生与两位郡主，便一道用了午膳。”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将“探望”二字咬得极稳，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掀翻饭桌的唇枪舌剑，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昭庆没应她这句，反而朝李明夷福了一福，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意：“李先生，久仰大名。《西厢记》读来如饮醇醪，三月不知肉味。今日得见真人，方知文采风流，竟真能凝于一人之身。”她语气诚挚，眼底却无波无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李明夷懒洋洋抬了抬眼皮，手中竹筷随手一转，敲了敲空碗沿：“公主谬赞。在下不过是个卖字糊口的穷酸，哪当得起‘久仰’二字？倒是公主府上藏书万卷，连《西厢》残本都收罗得比刑部案牍还齐整，倒叫在下好奇——您那套批注，批的可是我昨日被押入刑部时，写在囚衣内衬上的‘悔过书’？”满座俱是一静。滕王瞳孔微缩，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打翻汤匙。柳伊人终于抬起头，眼珠滴溜一转，悄悄往昭庆身后瞥了一眼——果然，她身后垂手立着一名青衣婢女，腕间露出半截素银镯子，样式古怪，纹路竟是半幅残缺的《西厢》曲谱。那是李明夷早年为避追查，独创的密文标记，只刻在亲手校订的孤本夹页里。整个京城，见过此纹的，不会超过三人。昭庆却神色不动，甚至唇角还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李先生说笑了。本宫批的，自然是坊间流传最广的‘脂砚斋重评本’。至于那囚衣……”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尖般刺向李明夷，“听闻昨夜刑部大牢地牢漏水，李先生的囚室塌了半面墙，可有淋着雨？”李明夷脸上的散漫倏然一僵。他记得清楚——那墙根本没塌。是熊飞半夜撬开牢门，用浸了桐油的麻布裹着火药，炸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所谓“塌墙”，不过是烟雾弹。可昭庆怎么知道？谁告诉她的？他眼角余光猛地扫向滕王。滕王正端坐如仪，捧着青瓷盏小口啜茶，垂眸敛睫，仿佛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观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她搁在膝头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正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叩着膝盖，节奏分明，正是《西厢记·长亭送别》里【四煞】的板眼——“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李明夷心头咯噔一声。这节奏，是当年他在东宫旧书阁抄录《西厢》佚稿时，为防走神，偷偷用指甲在紫檀案几上划下的暗记。整个东宫，只有太子妃白芷，因常去阁中寻书，偶然撞见过三次。而当时，白芷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替他拂去肩头飘落的一片银杏叶。原来如此。她不是来探病，是来验货。验他李明夷究竟是不是那个在东宫禁地留下暗记的“王实甫”，验他是否真敢把谋逆的伏笔，藏进风月话本的曲牌格律里。昭庆已移开视线，款步走到主位旁，竟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滕王面前那盏尚温的碧螺春端了起来，轻轻吹了口气：“姐姐这茶，凉了三分，喝着伤胃。”她手腕一翻，茶汤竟尽数倾入自己袖中隐绣的暗袋，动作行云流水，无人看清分毫。滕王握盏的手指，骤然收紧。“王爷。”昭庆忽而转向滕王，声音依旧清越，“听闻您前日得了陛下恩准，可调阅户部三年内所有盐引往来账目？”她指尖蘸了点茶水，在紫檀圆桌上画了个极小的圆，“这圆里，有三百二十七家盐商。其中，二百一十九家，账上银钱出入，与东宫名下三家典当行的流水，严丝合缝。”滕王手中的青瓷盏，无声裂开一道细纹。“啊！”柳伊人突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去扶自己打翻的乌木箸，“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她慌乱中袖口一扬，正扫过昭庆画圆的桌面。那点湿痕被抹开，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迹，像一滴猝不及防砸落的血。昭庆垂眸，看着那片狼藉，忽然笑了：“伊人妹妹还是这般毛躁。”她指尖一弹，一粒米粒大小的蜡丸自袖中滚落，不偏不倚，正嵌入那滩水渍中心，“不过，毛躁的人，才最容易……看见真相。”蜡丸碎裂，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悄然弥漫。李明夷鼻翼翕动，脸色骤变——这是“断肠散”的引子，无色无味，混入茶水后需以特定香料激发，半个时辰内，服食者会生出幻觉，将眼前最恐惧之事，当成真实发生。而此刻，满桌之人，唯有滕王刚饮过那盏茶。“殿上！”李明夷霍然起身，一把扣住滕王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您脸色不对！快吐出来！”滕王只觉喉头一阵腥甜，眼前金星乱迸，恍惚间，竟见满桌佳肴尽数化作森森白骨，盘中鱼肉蠕动如蛆，酒液翻涌成粘稠黑血，而对面昭庆公主的脸，缓缓剥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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