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帐内。
朱棣确实病倒了。
昨天还在强撑着发号施令的他,今天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烧让即使是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变得虚弱不堪。
他躺在软榻上,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哭喊声和号角声。
那些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又那么刺耳。
“广孝啊……”
他虚弱地叫了一生。
一直守在旁边的姚广孝赶紧凑过来:“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朱棣看着帐顶,眼神有些迷离,“朕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北伐?不该这么急着来打蓝玉?”
“皇上……”
姚广孝心里一酸,握住朱棣的手,“您是为了大明。是为了子孙后代。这怎么能算错?”
“可是……死了这么多人啊。”
朱棣喃喃自语,“朕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杀了那么多人。朕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就能镇得住一切。可现在朕才发现,这天底下,有些东西……是朕的刀砍不断的。”
比如人心。
比如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
比如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像鬼一样缠着他的蓝玉。
“皇上,您好好休息。”
姚广孝轻声安慰,“臣已经派人去催后方的药材了。还有运河那边,虽然被封锁,但咱们还在想办法。只要有了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来不及了……”
朱棣摇摇头,露出一丝惨笑,“朕能感觉到。这军营里已经没了活气。再这么耗下去,这几十万大军,就真的要给朕陪葬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珠。
“那……咱们该怎么办?”
姚广孝小心翼翼地问。
良久。
朱棣才再次睁开眼,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妥协。
“派人……去吧。”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去找那个老贼……谈谈吧。”
“谈?”
姚广孝愣了一下,“您是说……”
“和谈。”
朱棣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能保住这几十万儿郎的命,只要能稳住大明的江山……他要什么条件……朕……都认了。”
“皇上!”
姚广孝惊呼一声,想劝阻,却发现朱棣已经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显示着这位帝王内心是何等的痛苦和不甘。
和谈。
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
但对于一个以武力征服天下的皇帝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意味着他要向一个臣子低头。
意味着他要承认自己失败了。
甚至意味着。
大明的天,真的要裂成两半了。
……
当天下午。
一匹快马冲出了死气沉沉的明军大营。
马背上的人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那是求和的信号。
而在对面的辽东阵地上。
蓝玉正站在了望塔上,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一骑绝尘。
“大帅,他们真的派人了!”
旁边的耿璇兴奋得直搓手,“咱们赢了!这下朱棣那个老小子算是彻底服软了!”
“赢?”
蓝玉放下望远镜,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
他转身走下高台,步履从容,“去。把咱们准备好的那张天价账单给这位大明的使者准备好。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