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猛地坐直身子,“怎么这么多?都是什么病?把那个老军医给我叫来!”
片刻后。
那个老军医哆哆嗦嗦地跪在了朱棣面前。
“说!”
朱棣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回皇上……”
老军医不敢抬头,声音细弱游丝,“营中……确实有一种怪病。症状是高烧、腹泻……而且……而且传得极快。”
“是瘟疫?”
朱棣直接挑明了这两个字。
大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那两个字带着某种恐怖的诅咒。
老军医浑身一颤,最后还是重重地磕了个头:“……是。”
“砰!”
朱棣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混账!为何不早报!”
他怒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朕!”
“皇上恕罪!臣……臣也是刚确诊啊!”
老军医哭喊着,“这病来得太急太猛了!再加上这几天连阴雨,尸体没来得及处理……水源……水源怕是也不干净了。”
朱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瘟疫。
这对于一支正在作战的大军来说,这比断粮还要可怕。
粮没了还能坚持几天,这病要是一传开,这几十万人,不出一周就全废了。
“那辽东那边呢?”
朱棣咬着牙问,“他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这种病?”
“回皇上……”
老军医犹豫了一下,“据……据抓来的舌头说,辽东那边……一个病号也没有。”
“为什么!”
朱棣不甘心地吼道。大家都在同一片土地上打仗,凭什么他的兵就没事!
“因为……因为人家有药。”
老军医声音更低了,“听说他们有一种叫青霉素的神药,一针下去,烧就退了。而且……而且他们极讲究卫生。他们的人从不喝生水,上厕所都有专门的地方,还要撒石灰。甚至……甚至如果发现有人随地大小便,那是还要抽鞭子的。”
“……”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撒石灰?抽鞭子?
这就是蓝玉打仗的法子?
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堂堂大明几十万大军,输给了人家几瓶石灰?
“不仅如此。”
老军医继续补刀,“咱们这边的草药本来就不够。前些日子……前些日子那些运药材的车,也被黑龙骑兵给截了。”
朱棣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蓝玉。
又是蓝玉。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就是在钝刀子割肉!
先是截粮,再是逼你换帅,现在连药都不给你留!
这是要把这几十万人活活困死在这泥潭里啊!
“皇上!”
陈懋看朱棣脸色不对,赶紧膝行几步,“要不……咱们撤吧?这仗真的没法打了!再这么下去,兄弟们不用打,自己就先死光了!”
“撤?”
朱棣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撤到哪里去?这一撤,就等于是承认咱们输了。大明的天威,朕的脸面,往哪搁?”
“可是……”
“别可是了!”
朱棣摆摆手,显得无比疲惫,“先……先把那些重病号隔离开来。能治的尽量治。告诉下面,谁要是再敢传那些丧气话,立斩不赦!”
“是!”
众人领命退下。
但这并不能阻止恐慌的蔓延。
第二天。
军营里的死亡人数开始直线上升。
原本还能听到几声咳嗽和呻吟,现在很多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具具还带着体温的尸体被抬出帐篷,就在营地后面的空地上草草掩埋。
一开始还挖坑。
后来坑都挖不下了,就直接扔进那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里。
尸臭味在营地里弥漫,连风都吹不散。
“娘……我想娘了……”
一个年轻的小兵发着高烧,缩在角落里说胡话。
旁边的同伴想给他喂口水,却发现刚打来的一壶水里,竟然飘着些不明不白的絮状物。
“别喝了。”
一个老兵一把打掉水壶,“那水喝了要死人的。”
“那……那只能渴死?”
同伴绝望地看着老兵。
老兵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半个已经发霉的面饼,掰碎了塞进小兵嘴里。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老兵叹了口气,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听说皇上也病倒了。这天……怕是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