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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处刑(3/4)

笑?不,不是笑。是……

    忽然,他想起来了。

    是“自由”。

    它在说“自由”。

    张砚浑身一震。自由?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一个从生到死都被设计的赝品,在临死前,说“自由”?

    它自由了吗?从被制造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有自由。它的记忆是别人的,它的情感是被灌输的,它的“抱负”是被引导的,连它的死,都是计划好的。

    可它最后说“自由”。

    是嘲讽?是自欺?还是……它真的觉得,死亡就是解脱,就是自由?

    他想起真身死前的话:“都是假的。你也是,早点醒吧。”

    真身醒了——用死亡醒了。

    副本也醒了——用一场公开的、戏剧性的死亡,“醒”给了天下人看。

    而他,还在这梦里,醒不过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敲门声。

    张砚起身,开门。是吴良。

    吴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完成了什么大事后的如释重负。

    “去看了?”他问。

    “嗯。”

    “怎么样?”

    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说:“很……顺利。”

    “顺利就好。”吴良走进屋,自己点了灯。灯光照亮他的脸,张寅看见他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鬓角全白了。这半年,他老了很多。

    “上面很满意。”吴良在桌边坐下,“说这事办得干净,没留后患。‘朱三太子’死了,天下人都看见了,那些还有念想的人,也该死心了。”

    张砚没说话。

    “对了,”吴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这个,是它临死前写的。说是……给你的。”

    是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没写抬头。他拿起,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张先生:见字如面。多谢多年照拂。余此生,虽为傀儡,然最后数月,得尝‘为人’滋味,亦足矣。今赴死,无憾。望先生珍重,早脱牢笼。朱某绝笔。”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是“玄黄一号”的风格。但某些笔画的转折,隐隐有朱慈焕真迹的影子——它临摹得太像了。

    张砚看着信,手微微发抖。

    “它……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被抓回来第二天。”吴良说,“我答应它,会转交给你。”

    “为什么给我?”

    吴良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它觉得,你是这里唯一还把它当‘人’看的人。”

    张砚盯着信纸。最后那句“早脱牢笼”,像根针,扎进他心里。

    牢笼。摹形司是牢笼,这个时代是牢笼,这虚假的一切,都是牢笼。

    可他怎么脱?

    “信你看完了。”吴良说,“烧了吧。留着是隐患。”

    张砚点点头,把信凑到灯焰上。纸角点燃,火苗蔓延,很快吞没了那些字。灰烬飘落,落在桌上。

    吴良看着灰烬,忽然说:“张砚,你跟了我二十八年了。”

    “是。”

    “这二十八年,你做得很好。”吴良说,语气有些感慨,“心思细,记性好,嘴也严。司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张砚等着下文。

    “但现在……司里可能要变了。”吴良顿了顿,“‘玄黄计划’结束了,‘朱三太子’也死了。摹形司……也许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张砚心里一动。要解散?

    “上面还在议。”吴良说,“但不管议出什么结果,咱们这些人,都得有个去处。你……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从没想过。他二十八岁进摹形司,如今五十六了,半辈子都在这里。他能去哪儿?回绍兴?老家早没人了。留在北京?除了记录、比对、整理,他什么都不会。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吴良看着他,眼神复杂:“张砚,你是个好人。但在这里,好人活不长。趁现在还有机会,早点想退路吧。”

    这话,和朱慈焕、和“玄黄一号”说的,如出一辙。

    “吴先生您呢?”

    吴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我?我还能去哪儿?这辈子都搭在这里了。上面怎么安排,就怎么走吧。”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明天起,司里放假三天。你也好好歇歇。等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

    “是。”

    吴良走了。脚步声渐远。

    张寅砚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摊灰烬。他用手指拨了拨,灰烬散开,露出底下桌面的木纹。

    他想起“玄黄一号”在信里说:“得尝‘为人’滋味,亦足矣。”

    为人滋味。是什么滋味?是痛苦?是困惑?是那些被灌输的“抱负”和“仇恨”?还是最后那几个月,拖着伤腿东躲西藏、却觉得自己在“做事”的充实感?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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