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走了三天。二月十七傍晚,抵达济南。没进城,在城外一家客栈住下。内应来汇报:一切准备就绪,“听雨轩”内外都安插了自己人,明天只等“玄黄一号”出现。
吴良让所有人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张砚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半夜。他想起“玄黄一号”在槐树下看天的样子,想起它说“墙外是什么样子”,想起它最后那句“游戏才刚开始”。
明天,这场“游戏”,可能要结束了。
但它知道明天是陷阱吗?如果知道,还会来吗?
张砚不知道。
二月十八,晴天。
辰时三刻,张砚和吴良扮作主仆,进了“听雨轩”。茶馆已经有不少客人,喝茶的,聊天的,下棋的。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张砚能感觉到,那些“茶客”的眼神,偶尔会飘向他们这边,又迅速移开。
他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从这儿,能看见楼下街面,也能看见茶馆入口。
吴良很镇定,慢慢品茶。张砚手心里全是汗。
巳时初,“玄黄一号”出现了。
它从街角转过来,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但走路的姿势,那种不紧不慢的步态,张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它进了茶馆,没上楼,在楼下临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在张砚他们的斜下方。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癯的脸。比去年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
伙计上来招呼,它要了壶龙井,一碟花生。然后从怀里掏出本书,慢慢翻看。
一切如常。
吴良轻轻放下茶杯,这是暗号。
楼下,几个“茶客”缓缓起身,装作去柜台结账,慢慢向“玄黄一号”的位置靠近。
楼上,两个“下棋的”也站起身,手按在腰上——那里藏着短刀。
张砚屏住呼吸。
就在合围即将完成的瞬间,“玄黄一号”忽然抬起头。
它没看周围那些逼近的人,而是直直地,看向了二楼——看向了张砚。
四目相对。
张砚浑身一僵。它……它早就知道?
“玄黄一号”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长。然后,它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结账。”它对伙计说。
话音未落,周围的“茶客”同时出手!
但“玄黄一号”更快。它一脚踢翻桌子,茶壶、茶杯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开,逼得最近的人后退。同时它身形一闪,已经退到窗边。
“抓住它!”吴良在二楼厉声喝道。
几个内应扑上去。“玄黄一号”不躲不闪,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就是上次在摹形司地下通道用过的那把。刀光一闪,冲在最前的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臂后退。
但它毕竟人少,很快被围在中间。
张砚在二楼看着,心提到嗓子眼。他看见“玄黄一号”背靠着窗户,刀横在胸前,眼神冷静得可怕。那些围攻的人,反而有些犹豫——上头说要抓活的。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玄黄一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茶馆:
“诸位,可知我是谁?”
没人回答。
“我乃大明崇祯皇帝第三子,朱慈焕。”它一字一句地说,“今日于此,非为求生,乃为告天下人:朱明之气,未绝也!”
这话,是它“绝命书”里的句子。现在,它当众说了出来。
茶馆里真正的客人,都惊呆了。有人想往外跑,但门口被堵住了。
吴良在二楼急道:“别听它胡言!快拿下!”
围攻的人再次上前。“玄黄一号”冷笑一声,忽然转身,撞开窗户,纵身跃出!
“追!”
所有人冲出去。张砚也跟着吴良下楼。
街上已经乱了。“玄黄一号”落地后,几个翻滚,起身就往人群里钻。但它受伤了——刚才跳窗时,腿上被窗棂划了一道,鲜血直流,跑起来一瘸一拐。
追兵很快赶上,又将它围住。
这次不再留情,刀剑齐上。“玄黄一号”拼命抵挡,但寡不敌众,身上接连中刀。血染红了青布长衫。
张砚挤在人群里,看见它倒在地上,又被几把刀架住脖子。但它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二楼窗口——盯着张砚。
吴良走过去,俯身看着它。
“游戏结束了。”吴良说。
“玄黄一号”吐出一口血,笑了:“吴先生……你造了我……现在又要杀我……你说,咱们……谁更像人?”
吴良脸色一变。
“玄黄一号”又转向张砚,眼神复杂:“张先生……谢谢……你给的……那本书……”
书?什么书?张砚一愣。他从来没给过它书。
但“玄黄一号”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