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自己‘推导’出来的。”吴良说,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我们给了它知识,给了它记忆,给了它情感。它用这些材料,自己拼凑出了新的东西。就像……就像人学会了走路,就会想跑。”
“那现在怎么办?”
“收网。”吴良说,“不能再等了。立刻安排它‘暴露’,让官府抓人。再拖下去,它会脱离掌控。”
但收网,没那么容易。
“玄黄一号”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减少了公开活动,行踪更隐秘,接触的人也更谨慎。内应几次想制造“暴露”的机会,都被它巧妙地避开了。
更麻烦的是,它开始反过来试探内应。
有次内应暗示说,风声紧,要不要换个地方避避。“玄黄一号”看了他一眼,说:“你怕了?”
内应忙说:“不是怕,是谨慎。”
“谨慎是好。”“玄黄一号”说,“但太谨慎,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还有一次,内应说接到“上面”指示,要它暂时停止活动。“玄黄一号”问:“上面?哪个上面?”
内应支吾:“就是……就是老吴他们。”
“吴先生?”“玄黄一号”笑了笑,“他离这儿几百里,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些话传回摹形司,吴良气得摔了茶杯。
“它把自己当什么了?真以为自己是‘朱三太子’,能号令天下了?”吴良在屋里踱步,脸色铁青,“必须尽快控制住。不然……不然要出大事。”
八月底,吴良亲自去了趟山东。
他没告诉张砚具体怎么操作的,只说“用了些手段”。三天后回来,脸色更差了。
“它发现了。”吴良对张砚说,“发现内应是咱们的人,发现整个‘逃亡’都是安排好的。现在它……它彻底失控了。”
“那它……”
“跑了。”吴良说,“临走前留了句话,说‘多谢栽培,后会有期’。”
张砚倒吸一口凉气。“玄黄一号”跑了,带着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不该有的能力,跑了。它会去哪儿?会做什么?
“内务府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吴良揉着眉心,“上面很震怒。命令必须抓回来,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张砚心里一寒。一个花了无数心血造出来的“完美产物”,现在成了必须清除的“祸患”。
“那……怎么抓?”他问。
“动用所有能用的力量。”吴良说,“山东、直隶、河南,各地的眼线、密探、绿营,都动起来。它再能藏,总得吃饭,总得睡觉,总得跟人接触。只要接触,就会留下痕迹。”
九月初,追捕开始。
但“玄黄一号”比想象中更难抓。它似乎很了解摹形司的运作方式,了解官府的侦查手段。它不断变换身份,今天扮行商,明天扮游医,后天扮游学的书生。行踪飘忽,难以捉摸。
更可怕的是,它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九月中旬,河南归德府传来消息,说有个自称“朱先生”的人,在当地秘密结社,吸纳了不少对朝廷不满的读书人和小商人。结社的名字叫“兴汉会”,宗旨是“匡扶正道,振兴汉统”。
这个“朱先生”,描述的外貌、谈吐,都像“玄黄一号”。
吴良立刻派人去查。查回来的人说,“兴汉会”规模不大,但组织严密,成员忠诚度很高。那个“朱先生”很少公开露面,但每次出现,都能让会员热血沸腾。
“它……它在模仿我们。”张砚看着报告,喃喃道。
模仿摹形司的手段,模仿朝廷的控制术,去发展自己的组织,实现自己的目标。
虽然那目标,可能连它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九月下旬,“玄黄一号”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它写了一篇檄文,题目叫《告天下汉人书》。没有直接提“反清复明”,通篇都在谈“华夷之辨”“正统之道”“民心所向”。文笔老辣,引经据典,煽动力极强。
这篇檄文,在河南、山东的一些地下书坊悄悄印制,暗中流传。虽然很快被官府查禁,但影响已经扩散开了。
内务府震怒,严令吴良必须在十月前解决此事。
吴良压力巨大,几乎天天进宫,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张砚在摹形司,每天整理各地传来的情报,看着“玄黄一号”的足迹越来越广,影响越来越大。他心里有种荒诞感:他们造出了一个“怪物”,现在这个“怪物”要反过来吞噬他们了。
十月初三,吴良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找到它的弱点。”他对张砚说,“再完美的产物,也有弱点。它的弱点是……它太‘真’了。真到会相信那些被灌输的‘责任’和‘使命’。真到会……有感情。”
“感情?”张砚不解。
“它在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