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他问。
“控制住了,在禁闭室。”吴良说,“打了镇静剂,现在睡了。但这事……得弄清楚。”
禁闭室是匠作间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四面石墙,只有一扇铁门。张砚跟着吴良进去时,“玄黄一号”躺在石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手腕脚腕都系着皮绳,固定在床架上。
吴良俯身检查它的状态,又看了看它手上的伤——那是夺刀时留下的,一道不深的口子,已经包扎了。
“为什么会这样?”吴良像是在问自己,“药量问题?还是催眠暗示出了纰漏?”
张砚没说话。他想起这些天“玄黄一号”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若有所思的眼神,那些关于“选择”和“自由”的问题。也许,不是技术问题,是它……“醒”得太彻底了。
彻底到不想再当提线木偶。
“计划要调整吗?”张砚问。
吴良沉默了很久。“不能调整。内务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地点、人员都定了。临时变动,会出乱子。”
“可它现在这样……”
“加强控制。”吴良说,“加大药量,强化催眠。在它脑子里植入‘必须配合’的绝对指令。哪怕它有自己的想法,也必须执行命令。”
张砚看着床上的人。那张平静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他想,如果“玄黄一号”真的有自我意识,那这种强行控制,算不算另一种酷刑?
但他没说出口。
三天后,“玄黄一号”被从禁闭室放出来。药量和催眠都加强了,它看起来温顺了许多,眼神里的锐利不见了,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平静。
吴良重新测试了各种情境,它的反应都符合预期。似乎那晚的“反抗”,只是一次意外,一次程序错误。
但张砚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注意到,“玄黄一号”偶尔会走神。比如测试时,吴良问一个问题,它会停顿一两秒才回答,像在思考,或者……在抵抗什么。
还有,它看吴良的眼神,比以前更复杂。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很深的、几乎隐藏不住的……审视。
七月十五,出发的日子。
凌晨,天还没亮,“玄黄一号”被悄悄带出摹形司,上了一辆密封的马车。车里除了它,只有一个扮作仆役的内应。吴良和张砚送到后门。
“记住,”吴良最后叮嘱,“到了东昌,按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玄黄一号”点点头,没说话。它看了张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张砚觉得,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告别,有悲哀,还有一丝……决绝?
马车驶入黎明前的黑暗,很快不见了。
吴良转身回司,张砚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朱慈焕的话:“那些假的,比我更像‘朱三太子’。”
现在,这个“更像”的,要出去演最后一幕了。
而真的那个,还在怀旧轩里,慢慢腐烂。
哪个更可悲?
张砚不知道。
七月底,山东的消息陆续传回。
“玄黄一号”安全抵达东昌,按计划接触了那几个遗民。一开始很顺利,它悲情的身世、渊博的学识、坚定的“气节”,很快赢得了信任。那几个遗民甚至开始筹划,要以它为核心,联络各地旧部,筹划“大事”。
但八月初,情况开始不对劲。
东昌的内应报告说,“玄黄一号”在私下接触一些不在计划内的人——不是遗民,是当地一些有势力的乡绅、退职官员、甚至……绿营中的中下级军官。
“它想干什么?”吴良接到报告时,眉头紧锁。
“可能……想扩大影响?”张砚猜测。
“扩大影响可以,但不能脱离控制。”吴良说,“那些乡绅、官员、军官,背景复杂,有的可能真是同情前明,有的可能是朝廷眼线,还有的……可能是想借机生事的投机者。它接触这些人,风险太大。”
吴良立刻传令,让内应提醒“玄黄一号”,收敛行为,按原计划行事。
但“玄黄一号”的回复,让吴良和张砚都愣住了。
它说:“时机难得,当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顺什么势?造什么势?
吴良脸色阴沉:“它开始自作主张了。”
八月中旬,更坏的消息传来。
“玄黄一号”在几次秘密聚会中,提出了一个计划:不是单纯的“反清复明”,是“联清制清”——利用清廷内部的矛盾(比如满汉之争、朝堂党争),联络不满现状的汉官汉将,先谋一隅之地,站稳脚跟,再图后举。
这个计划,比单纯的“反清”更危险,因为它触及了清廷最敏感的神经:内部团结。
而且,这个计划,“玄黄一号”没跟任何人商量,包括吴良安排的内应。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它怎么会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