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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号(4/5)

,他只是个……装了别人魂的壳子?”

    这话,太像朱慈焕在怀旧轩说过的了。但张砚确定,这段话没有灌输过。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或者说,是那些灌输的记忆,在它脑子里发酵、变异,产生了新的疑问。

    张砚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低头记录:“申时三刻,主动谈及身份困惑,表现出自我怀疑倾向。此为非预设反应,需关注。”

    写完,他抬头,发现“玄黄一号”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惊——有探究,有悲哀,还有一丝……恳求?

    “张先生,”它说,“您是个好人。您别怕我。”

    张砚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那天结束陪同时,张砚把记录交给吴良,特别指出了那段关于身份困惑的对话。

    吴良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好事。”他最后说,“说明它的‘自我意识’在萌芽。有困惑,有怀疑,才更像真人。只要控制在不影响任务的范围内,可以保留。”

    “可如果它怀疑得太深……”张砚说。

    “那就调整药量,或者增加催眠暗示。”吴良轻描淡写,“总之,一切都在控制中。”

    真的在控制中吗?张砚看着吴良冷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觉得,“玄黄一号”像一颗种子,被他们精心培育,但种子一旦发芽,就会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方向。到时候,还能不能“控制”,就难说了。

    三月底,“玄黄一号”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吴良安排了一次“实战演练”:让它和两个摹形司内部人员扮演的“反清义士”接触,模拟如何应对拉拢、试探、甚至胁迫。

    演练很成功。“玄黄一号”表现得既谨慎又坚定,既表达了“故国之思”,又没留下任何“谋反”的把柄。那些“义士”提出的各种试探性问题,它都巧妙地化解了。

    演练结束后,吴良很满意:“可以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把它‘放’出去,完成最后一步。”

    时机,指的是朝廷的安排。据吴良说,内务府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地点——不能离北京太近,也不能太远;要有一定的反清基础,但又不能太强;要在可控范围内,让“玄黄一号”自然地“被抓获”。

    时间,大概在四五月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张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每天陪“玄黄一号”两个时辰,看着它越来越“像”人。看书时会皱眉思考,写字时会斟酌用词,望向窗外时会流露一丝落寞。那些细微的表情,自然的动作,都让张砚恍惚觉得,坐在对面的,真的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末代皇子。

    可他知道不是。

    知道它是被造出来的,知道它的“一生”都是剧本,知道它最终要走上刑场,完成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幕。

    这种认知,让他在面对它时,有种分裂感。一方面,他被它的“人性”打动;另一方面,他又清醒地知道,这些“人性”都是假的,都是设计。

    更让他不安的是,“玄黄一号”似乎也在观察他。

    有次他记录时走神,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留下一团墨渍。“玄黄一号”看见了,轻声说:“张先生,您累了。”

    他抬起头,撞上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我没事。”他掩饰道。

    “在这里待久了,谁都累。”“玄黄一号”说,“您陪着我,像陪着个囚犯。其实,您自己不也是个囚犯吗?”

    张砚浑身一僵。

    “您别紧张,”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我瞎说的。您当然是自由的。”

    可张砚觉得,它没说错。在这个地方,谁不是囚犯?朱慈焕是,“玄黄一号”是,他是,吴良……也许也是。

    都被无形的线捆着,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各自的角色。

    四月初,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张砚陪同时,窗外飞进来一只蝴蝶,黄色的,翅膀上有黑斑。在屋里绕了几圈,落在书桌上。

    “玄黄一号”看见了,伸出手指,轻轻靠近。蝴蝶没飞走,反而扇了扇翅膀,停在了他指尖上。

    它盯着蝴蝶看了很久,眼神温柔,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它说:“我小时候,在御花园里,也抓过蝴蝶。”

    张砚记得,朱慈焕说过类似的梦。但“玄黄一号”的记忆里,应该有这个吗?他不确定。

    “后来呢?”他问。

    “后来……蝴蝶飞走了。”“玄黄一号”说,声音有些飘忽,“飞过宫墙,不见了。我就想,它真自由啊。”

    它抬起手指,蝴蝶飞起来,在屋里又绕了几圈,最后从窗户飞出去了。

    它一直望着窗外,直到蝴蝶消失不见。

    那天张砚的记录里,写了这件事。吴良看了,没说什么,只是用朱笔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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