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考官,是时间,是权力,是那些看不见的上面。
七月初七,七夕。
晚上,两个年轻记录员说要去街上看看灯,早早下值了。吴良也走了,说内务府有宴。
摹形司里,只剩张砚和几个杂役。
他独自在记录室,点着灯,整理这些天的记录。
整理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床板下那张纸——关于打碎砚台的秘密。
他起身回住处,取出那张纸,展开。
字迹是他的,内容也没错。
但他盯着看久了,忽然觉得,那段记忆……好像也没那么真实了。
他记得砚台碎了,记得埋了碎片,记得父亲问过。但这些,会不会是他自己编的?为了让自己有个“秘密”,有个“真实的过去”?
就像那些副本,被灌输了妻儿的记忆,以为自己有家庭,有牵挂。
张砚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窗外传来街上隐约的喧闹声,是七夕的灯火,是情人的私语,是平凡人间的烟火气。
那些声音,那么远,那么不真实。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最后,他拿起那张纸,凑到灯焰上。
纸角点燃,火苗蔓延,很快吞没了那些字。
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
张砚看着灰烬,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测试结束了。
没有结果。
或者,结果就是:测试本身,就是答案。
在这个地方,真与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什么。
相信自己是“真”的,你就是“真”的。
相信自己是“假”的,你就是“假”的。
就像朱慈焕说的:“有时候我觉得,那些假的,比我更像‘朱三太子’。”
也许,那些“更像”的,才是“真”的。
而他,张砚,摹形司二十年的老记录员,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要继续记录,继续比对,继续整理。
直到某一天,被记录,被比对,被整理。
像那些副本一样。
像朱慈焕一样。
像所有在这座牢笼里,游荡的影子一样。
火苗灭了,最后一点灰烬,落在桌上。
张砚吹灭灯,躺上床。
窗外,七夕的喧闹渐渐平息。
夜,深了。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