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硬饼。
掰了一半。
另一半包好。
塞回怀里。
就着水囊里的凉水。
慢慢啃。
饼很硬。
像啃木头。
得含在嘴里。
慢慢化。
才能咽下去。
旁边有个民夫。
也在啃饼。
但他没水。
干咽。
噎得直翻白眼。
苏清河把水囊递过去。
“喝点。”
民夫愣了下。
看看他身上的官服。
不敢接。
“喝吧。”
苏清河又说了一遍。
民夫这才接过。
小心抿了一口。
“谢……谢大人。”
声音沙哑。
像破风箱。
“哪的人?”
苏清河问。
“陇西的。”
“走了多久了?”
“一个半月了。”
民夫低头。
“从家里出来。”
“走了一个半月。”
“还没到辽东。”
苏清河算了算。
陇西到洛阳。
再到辽东。
三千里。
一个半月。
每天走六十里。
不慢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婆。”
“两个娃。”
“一个五岁。”
“一个三岁。”
民夫说着。
眼圈红了。
“走的时候。”
“小的一直哭。”
“大的拉着我裤腿。”
“说爹,早点回来。”
苏清河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早点回来?
回得来吗?
看看这白骨官道。
看看这泥泞。
看看这天气。
能走到辽东的。
一半。
能活着回去的。
又有多少?
“大人。”
民夫小心翼翼地问。
“辽东……远吗?”
“远。”
“冷吗?”
“冷。”
“比陇西还冷?”
“嗯。”
苏清河点头。
“比陇西冷十倍。”
民夫不说话了。
低着头。
继续啃饼。
但手在抖。
“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河问。
“赵……赵大牛。”
苏清河一愣。
赵大牛。
名册上有这个名字。
“陇西狄道人?”
“是……是。”
赵大牛抬头。
“大人怎么知道?”
“我看了名册。”
苏清河顿了顿。
“名册上说……”
“你死了。”
“冻死的。”
赵大牛手里的饼掉了。
“我……我没死啊。”
“我知道。”
苏清河看着他。
“但名册上。”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大牛脸色惨白。
“怎么会……”
“每天死的人太多。”
苏清河解释。
“来不及核对。”
“报上去的。”
“就按‘冻毙’算。”
“方便。”
“省事。”
方便。
省事。
赵大牛嘴唇哆嗦。
“那……那我家里……”
“会收到抚恤。”
苏清河说。
“五百文。”
“或者一石粮。”
“然后……”
“你就从这世上。”
“消失了。”
赵大牛瘫坐在地。
“我……我还没死啊……”
“我知道。”
苏清河拍拍他肩膀。
“但在官府眼里。”
“你已经死了。”
“所以……”
“你得好好活着。”
“活着走到辽东。”
“活着走回去。”
“让你老婆孩子看看。”
“你没死。”
“你还活着。”
赵大牛哭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