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只有眼泪。
顺着脏兮兮的脸。
往下淌。
冲出一道道白痕。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
“我想我娃……”
苏清河没说话。
只是把水囊又递过去。
赵大牛接过。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然后抹了把脸。
“大人。”
“您是个好人。”
“我……”
“我要是能活着回去。”
“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不用。”
苏清河摇头。
“好好活着。”
“就是给我立牌位了。”
正说着。
陈主簿回来了。
脸色难看。
“苏记室。”
“出事了。”
“什么事?”
“前面……”
陈主簿咽了口唾沫。
“塌方了。”
“官道断了。”
“得绕道。”
“绕哪?”
“鬼哭峡。”
苏清河手一顿。
鬼哭峡。
这个名字。
他听过。
昨天点卯时。
有个老兵说梦话。
一直喊“鬼哭峡”。
“别去……”
“别去……”
“那是吃人的地方……”
“没有别的路吗?”
“有。”
陈主簿叹气。
“但要多走五天。”
“粮草不够。”
“刘将军下令。”
“走鬼哭峡。”
“最多两天。”
“就能过去。”
“刘将军……”
苏清河看向前方。
那辆马车已经停了。
刘士隆下了车。
正站在一块高地上。
眺望远方。
手指在身前比划。
像在算什么。
“他算准了?”
“算准了。”
陈主簿苦笑。
“他说……”
“走鬼哭峡。”
“最多耗一成粮。”
“绕道。”
“得多耗三成。”
“所以……”
“必须走鬼哭峡。”
“一成粮……”
苏清河看向长长的队伍。
三千兵。
三万民夫。
一成的粮。
就是三千人一天的口粮。
刘士隆算的“耗”。
是耗粮。
还是……
耗人?
“集合——!”
号角又响。
“全军听令——!”
“改道鬼哭峡——!”
“明日卯时开拔——!”
“延误者——斩——!”
传令兵的声音。
在暮色中回荡。
像丧钟。
赵大牛哆嗦着站起来。
“大人……”
“鬼哭峡……”
“是什么地方?”
苏清河没回答。
他看向西方。
夕阳如血。
染红了半边天。
也染红了。
那条白骨铺成的官道。
明天。
他们就要离开官道。
走进那座。
连名字都带着不祥的。
山谷。
鬼哭峡。
苏清河忽然想起陈主簿的话。
“食粮军,运粮人,粮变肉,人吃人。”
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