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急了。
吹得他斗笠作响。
黑衣猎猎。
但他站得笔直。
看着墓碑。
看着火焰渐渐熄灭。
只剩一堆灰烬。
被雪覆盖。
许久。
他转身。
准备离开。
“就这么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身后响起。
苏清河浑身一僵。
缓缓回头。
只见墓碑旁。
不知何时。
多了一个人。
白发。
白衣。
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是宋嬷嬷。
“您……”
苏清河松了口气。
“您怎么来了?”
“来送送他们。”
宋嬷嬷走到碑前。
伸出手。
摸了摸冰冷的石碑。
“也来……”
“送送你。”
“送我?”
苏清河一怔。
“您知道我要走?”
“猜到了。”
宋嬷嬷转身。
看着他。
“洛阳已无你容身之地。”
“留下来。”
“只有死路一条。”
“是。”
苏清河点头。
“我打算往南走。”
“去江南。”
“然后……”
“或许去巴蜀。”
“岭南。”
“总之……”
“离这里越远越好。”
“远也好。”
宋嬷嬷轻叹。
“但这天下……”
“哪里不姓杨?”
“哪里不是……”
“另一个西苑?”
苏清河沉默。
是啊。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他能逃到哪里?
“但还是要走。”
他抬起头。
“不走。”
“怎么看见更多的真相?”
“不走。”
“怎么记录更广的天下?”
“不走……”
“怎么对得起他们的死?”
宋嬷嬷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不像你父亲。”
“只知观星。”
“不知看路。”
“也不像墨竹。”
“只知赴死。”
“不知留生。”
“你……”
“比他们都强。”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什么时候该弯腰。”
“什么时候……”
“该活着。”
苏清河苦笑。
“苟活而已。”
“活着。”
“就有希望。”
宋嬷嬷从袖中。
取出一本薄册。
“这个。”
“给你。”
苏清河接过。
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地址、暗号。
“这是……”
“墨竹先生留下的。”
“同道名录。”
宋嬷嬷低声道。
“分散各地。”
“身份各异。”
“有官吏,有商人,有农夫,有工匠……”
“平日里。”
“互不相识。”
“但若有需要。”
“可凭玉佩和暗号联络。”
“他们会帮你。”
苏清河合上册子。
心情复杂。
这是一张网。
一张隐藏在盛世之下的。
反抗之网。
也是……
责任之网。
“我……”
“担得起吗?”
“担不起也要担。”
宋嬷嬷拍拍他的肩膀。
“因为……”
“你是苏禹辰的儿子。”
“是墨竹选中的人。”
“是……”
“这世上。”
“少数还愿意睁着眼看的人。”
苏清河握紧册子。
“我明白了。”
“清漪她……”
“很好。”
宋嬷嬷道。
“我送她去了江南。”
“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会以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