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明不敢说话。
“回复中办,”林杰转过身,一字一顿,“我的意见很明确,依法处理,一视同仁。年龄不是挡箭牌,资历不是护身符。该退赃的退赃,该处分的处分,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一个字:办。”
“可那些老同志......”
“老同志更应该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原则。”林杰打断他,“你去回吧。就说这是我的最终意见。如果有人不满意,让他们直接找我。”
许长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杰叫住他,“还有件事。明天上午,召集教育部、工信部、人社部、财政部,开个专题会。议题就一个,青年工匠断层问题怎么解决。让他们带着方案来,我要具体措施,不要空话。”
“这么急?”
“急。”林杰看着窗外夜色,“再不急,就真的没人了。”
许长明离开后,林杰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那份征求意见稿,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教育腐败,伤的是国家的根。
工匠断层,断的是民族的魂。
两者皆不可恕。
当办则办,当断则断。”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锁进抽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白天那个约他在公园见面的陌生号码:
“林书记,明天上午十点的见面,取消。对方察觉了,有危险。名单我会另想办法交给您。保重。”
林杰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回复:“注意安全。需要帮助,联系这个号码。”后面附了许长明的工作手机号。
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更浓了。
林杰走到书架前,从书架顶层取下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用塑料膜仔细封存的老照片,和一截锈迹斑斑但擦得锃亮的旧车刀。
照片上,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师傅,站在一台老式车床前,笑容朴实。
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工好的零件,正对镜头展示着。
照片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赠林医生留念,农机厂,王铁柱,1985年夏。”
林杰轻轻拿起照片,指尖拂过老师傅的笑脸。
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还在江东省人民医院当住院医生的时候。
一次,医院组织年轻医生下厂矿进行职业病防治调研,他去了市郊的国营农机厂。
在那里,他遇到了这位八级车工王师傅。
王师傅有严重的腰肌劳损和粉尘吸入性肺病早期症状,却死活不肯休息,怕耽误生产任务。
林杰花了一周时间,一边给他做治疗,一边跟他“磨”,最后两人达成“协议”:林杰每天下班后来厂里给他做理疗,王师傅则必须按时用药、工间休息。
那段时间,林杰常在车间看王师傅干活。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却稳得像台液压机。
车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金属碎屑如雪花般落下,一个个精密零件就此诞生。
王师傅常对他说:“小林医生,你们拿手术刀救人,是本事。我们拿车刀‘造物’,也是本事。技术这东西,甭管是救人还是造机器,都是吃饭的家伙,更是报国的家伙。学精了,走到哪儿心里都踏实,都对得起国家发的粮票。”
调研结束那天,王师傅把这截他用了十几年的旧车刀和这张照片送给了林杰。“林医生,你是文化人,有心,将来肯定有出息。要是哪天真当了大干部,管着咱们这些事,可别忘了,国家不光需要拿笔杆子、手术刀的,也需要咱们这些摸榔头、摇手柄的工人。机床转,国家才能稳当。”
林杰当时郑重接过,说:“王师傅,我记下了。不会忘。”
三十多年过去了。
王师傅早已作古,那家曾经机声隆隆的农机厂,也在改制浪潮中沉寂、倒闭。
那截车刀,如今静静地躺在木盒里,如同一个时代的印记。
林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身,仿佛又听到了当年车间的轰鸣,闻到了冷却液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儿子那句“为啥好工匠都老了”的追问,和王师傅当年“别忘了工人”的嘱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拧成一股沉重而灼热的力量,压在心头。
手机突然响了,是许长明打回来的,声音急促:
“林书记,刚接到公安厅紧急报告,郑晓峰的母亲和奶奶,在转移途中,车辆遭遇车祸!”
林杰心里一紧:“人怎么样?”
“司机重伤,郑晓峰母亲轻伤,奶奶......当场死亡。”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事故原因?”
“初步判断是刹车失灵,但......”许长明压低声音,“事故路段刚好没有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