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之平息。
那一夜,东洲三十六村的村民们,同时梦见了一张巨大无朋的床,床上铺着粗布被单,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用温和的声音说:“来,挤一挤,地方够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云崖子独自坐在那块巨大的归梦石上,掌心托着从石身上剥落的最后一块残片。
他望着天边那即将亮起的微光,轻声道:“林歇走了,但这场大梦,没断。”
说着,他将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残片,轻轻投入身下的深潭之中。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及之处,竟映出万千星点,那些星点彼此连接、交织,赫然是无数沉睡者的梦境汇聚而成的一张崭新的、覆盖天地的巨网。
潭底深处,幽光一闪,小黄那只大黄狗的残念身影在水中一掠而过,它似乎朝着云崖子的方向点了点头,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云崖子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随着拂晓的微风,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散去,唯留一声满足的叹息在水潭上空飘荡:“这世道,总算是轮到我们这些老实人,睡个安稳的好觉了。”
而在遥远的极西雪原,一间被炉火烘得暖洋洋的毡房里,一个牧童在温暖的土炕上翻了个身,砸了砸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今早不想去放羊……娘也没有骂我。”
话音落下,窗台上积了一夜的厚厚白雪,竟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一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寒冬的门扉上,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夜的安眠,如初春的种子,悄然改变着大地的脉动。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地平线,沉睡的大地缓缓苏醒。
旧的秩序在梦中消融,新的故事则在醒来的人们脚下,等待着被踩出第一行脚印。
而此刻,行走在东南泽国阡陌之间的苏清微,尚不知晓昨夜那场席卷东洲的酣睡。
她只是停下脚步,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一座水车坊,以及那扇半掩的、漏出几缕炊烟的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