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了庆州大营的穹顶,稀疏的星子嵌在天幕里,泛着细碎的光。夜风卷着草木与烟火的气息,轻轻拂过营寨,火把的烈焰熊熊燃烧,将营墙的轮廓映得明明灭灭,火星噼啪作响,落在地上,转瞬便没入尘土。
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淌满一室,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投在帐壁上,缱绻得像是一幅浸了墨的画。
司徒云翼双臂紧紧箍着云啾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浅的铠甲冷香,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阿云,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半步都不许踏出城门。楚烈的眼线定然还在暗中窥探,绝不能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云啾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跳动声像是擂鼓,敲在她的心尖上。鼻尖微微发酸,她抬手环住他的脊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铠甲上的纹路,那是这次征战留下的痕迹,粗糙却让人安心。她重重点头,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声音软糯又坚定:“我知道了。我一定乖乖待在营中,一步都不踏出城门,不让他有任何机会抓到我。”
顿了顿,她仰头看向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光,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子,语气带着细细密密的叮嘱,像是怕漏了哪一句:“你这一路去宣国,更要小心。宣国朝堂波谲云诡,人心难测,切莫贸然行事,凡事见机而为,不可意气用事。路上记得按时用膳,莫要为了赶路熬坏身子,夜里宿营,也要仔细查探四周……”
絮絮叨叨的话,像是江南的雨,温柔地落进司徒云翼的心里。他望着她认真的眉眼,心头一暖,低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那一个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千斤重的承诺,唇瓣的温度,烫得云啾的睫毛轻轻颤动。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我只要你平安,要你好好的等我回来。你好好的,孤就让星月国好好的,我……我就会好好的。”
他不敢说太多,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眼底翻涌的潮。他怕自己多说一句,便会忍不住留下,忘了肩上的重担,忘了庆州数万军民的生计,忘了他是星月国的太子,只能将所有的牵挂,都揉进这一句“我只要你平安”里。
云啾的眼泪终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力点头,将脸颊贴得更紧,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感受着这离别前最后的温存,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阿云信你,你一定能平安归来,定能守住这庆州,护住整个星月国的太平。”
良久,帐外传来将士们低低的脚步声,提醒着启程的时刻。
司徒云翼才缓缓松开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脸颊,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主营帐,朝着营门的方向而去。他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是想把这段路,走成一生。
营门外,五百精锐将士早已整装待发。战马打着响鼻,铁蹄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士们手持火把,烈焰映亮了他们坚毅的脸庞,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司徒云翼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夜风扬起,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鹰。他低头看向立在营门外的云啾,目光灼热,像是要穿透这沉沉夜色,将她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等我回来。”
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带着满心的牵挂。
云啾用力挥手,唇角扯出一抹浅笑,眼眶却早已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依旧望着他,声音清亮:“殿下一路顺风,我等你带粮草归来!”
司徒云翼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藏着千言万语,藏着一生一世的承诺。终是狠下心,勒转马头。
“驾!”
一声厉喝划破夜色。
铁骑奔腾,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五百精锐将士紧随其后,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朝着宣国的方向疾驰而去,像是一道划破暗夜的光。
云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火龙渐渐远去,直至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深处。马蹄声渐渐隐没,夜风渐凉,吹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空荡荡的指尖。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指尖缓缓攥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像是空了一块。 司徒云翼,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下一时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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