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渐渐歇了,清风正握着长枪,指挥着士兵们操练——这些士兵都是要随司徒云翼前往宣国的精锐。他额角沁着薄汗,铠甲上沾了些尘土,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利落英气,转身间,枪尖的寒光映着晨光,亮得晃眼。
“青副将!”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声音打破了训练场的宁静,“阿云姑娘在营外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清风一听“阿云姑娘”四字,眼睛登时亮了,方才的肃杀之气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轻快。他忙将手中的长枪递给身旁的亲兵,细细嘱咐了几句训练的注意事项,脚步匆匆地朝着训练场外走去,铠甲碰撞的轻响,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
刚出营门,就瞧见云啾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她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风拂过,裙摆轻轻摇曳,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柳丝垂落,拂过她的发梢,像是不忍她眉间的愁绪,非要替她拢去几分。
“阿云姐姐!”清风几步奔过去,语气里满是欢快,眉眼弯弯的,“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云啾望着他少年意气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酸。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堪堪挂在唇角,未落眼底,只朝着他招了招手,声音轻得像风:“清风,你跟我来。”
她领着清风,一路走到营地西侧的湖畔。这里少有人来,湖面平静无波,像一面被揉碎了的镜,映着天边的鱼肚白,也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岸边的芦苇长得茂盛,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离别的话,清幽得让人心头发闷。
清风瞧着云啾神色凝重,不似往日那般轻快,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脚步都慢了几分,忍不住问道:“阿云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云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湖面,沉默了片刻。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搅乱了她的影子,也搅乱了她的心绪。而后,她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绿色玉瓶。玉瓶是青雀临行前交给她的,瓶身莹润通透,上面刻着细碎的云纹,触手冰凉,里面只装着一颗通体莹白的忘情丹。
这颗丹药,能让他忘却这三年,关于她的一切记忆。
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指尖微微发颤,指腹一遍遍划过瓶身的云纹,像是在抚摸一段舍不得丢弃的过往,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声音也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清风,这个你拿着。”
她将玉瓶递到清风手中,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清风下意识地握紧,却满心困惑,眉头紧紧蹙起:“这是什么?阿云姐姐?”
云啾望着他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牵了牵唇角,那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她的目光落在湖面的涟漪上,轻声道:“这不是寻常的糖丸,你切记,万万不能让殿下知晓它的效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清风,眼神郑重得近乎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千斤的重量:“你陪殿下去宣国,一路上务必小心行事。若是……若是我在庆州出了什么不测,你便寻个机会,悄悄将这丹药给殿下服下。”
“阿云姐姐!”
清风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玉瓶险些掉落在地,他慌忙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眼底瞬间漫上红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出事?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殿下带着粮草回来,咱们一起打跑西楚军,你不会有事的!”
“世事难料。”
云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她想起上一世,司徒云翼因救她,被夜璃引诱到苍翠峰,误入锁魂阵,神魂被魔气所困,让那些痛苦与愧疚的过往,像一把把尖刀,日夜凌迟着他的心,让他在痛苦的往事里一遍遍沉沦,耗尽了神魂,无法走出。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他承受那样的苦楚。
她看着清风,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殿下的人生路,已经够苦了。他自幼丧母,朝堂之上步步惊心,沙场之上九死一生。我不能因为我的离去,再在他的生命里添上一笔无法磨灭的悲痛,让他消沉度日,误了前程。”
她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清风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铠甲传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嘱托,还有几分深藏的、不敢言说的不舍:“清风,你是殿下最信任的人,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你一定要记住,若真到了那一步,务必让他服下这颗丹药。只有忘了我,他才能毫无牵挂地走下去,才能……成为一代明君。”
清风望着云啾眼底的决绝与隐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着云啾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强装出来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