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稍稍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却如重锤:
“皮埃尔,有句话,说出来可能不那么中听。”
皮埃尔抬眼看他。
雅各布缓缓道:“轻易被舆论左右、被流言牵着鼻子走的人,往往是内心不够强大的弱者,甚至是……缺乏独立判断的蠢货。”
他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古老家族的、略带傲慢的笑意。
“真正的强者,是能够制定规则、影响风向的人,而不是随波逐流、被舆论捆绑的人。
想想我们的家族,传承数百年,历经的风雨还少吗?
眼下这点茶杯里的风波,又算得了什么?”
他再次拍了拍皮埃尔的肩头,语气笃定:
“我们大可以根本不去在意它,也有能力,如果你愿意,去引导甚至改变它的走向。
这才是拥有力量的家族,应有的姿态和底气。”
皮埃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闪烁。
良久,他终是轻轻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低声道:
“雅各布……你总是能说到问题的症结上。”
雅各布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
“不是我这张嘴厉害,不过是因为置身事外,看得清楚些罢了。”
他转向仍僵立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的莉莉安,温和地招手,“莉莉安,过来。”
莉莉安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父亲,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雅各布伸出温暖干燥的手,握住莉莉安冰凉微颤的手,然后将它轻轻放进皮埃尔已然松开的掌心里。
“父女之间,血脉至亲,哪有真正过不去的坎?”
皮埃尔的手掌包裹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在他的掌心微微发抖,冰凉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他抬起头,望向莉莉安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肖似亡妻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与不安。
“莉莉安……”他的声音干涩。
“爸爸……”莉莉安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皮埃尔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卸下了所有身为家主的重负,只剩下一个父亲的疲惫与歉疚:
“是爸爸不好。这些年……确实忽略了你太多。”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莉莉安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溃堤,她哽咽着扑进父亲的怀里:“爸爸……”
皮埃尔收紧手臂,将这个已然长大、却依然让他心疼的女儿揽住,大手生疏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好了,别哭了……别哭了。”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终于在这一刻冰消雪融,被一种复杂却温暖的亲情所取代。
沈易一直静立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雅各布这时才踱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和“剩下看你了”的意味深长。
“小子,还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吧。”
沈易走上前。雅各布看向已经松开莉莉安、重新坐直身体的皮埃尔,笑着问:
“皮埃尔,现在,你怎么看这个年轻人?”
皮埃尔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易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审视与锋利的敌意,而是混合了诸多情绪的复杂审视——
有不认同,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欣赏。
“我依然无法认同他的做法。”皮埃尔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他至少……是个有担当的人。敢作敢当,没有推诿。”
沈易微微欠身,态度依旧恭敬而坦然:“皮埃尔先生,谢谢您的评价。”
皮埃尔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还没有同意你们之间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依偎在身旁、眼睛红肿却亮晶晶望着自己的莉莉安,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不过……既然是莉莉安自己坚持的选择……”
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我会试着去理解,去接受。”
“爸爸!”莉莉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落入了星辰。
皮埃尔故作严肃地抬了抬手,打断她的雀跃:
“别高兴得太早。我说的是‘试着’。”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锁定沈易,那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最后警告。
“沈易,你给我听好。你若敢有半分辜负莉莉安,让她受到委屈,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易郑重地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向您保证,绝不会。”
……
晚上,庄园的餐厅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雅各布坐在主位,皮埃尔坐在他右手边,莉莉安坐在父亲身边,汉娜和戴安娜坐在对面,沈易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气氛有些微妙,但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