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莉莉安留在这里,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皮埃尔,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诚恳:
“她不是被我巧言欺骗,更不是受我胁迫。
她是清醒地、自主地选择了这条道路,选择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皮埃尔再次沉默,目光复杂地转向莉莉安。
此刻的莉莉安,挺直的背脊微微颤抖,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失控,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晶莹的痕迹。
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退缩。
“爸爸,”她开口,声音带着泪意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这是我的选择。”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如果你觉得这不可理喻,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真的让家族蒙受了无法洗刷的耻辱……”
她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然后决绝地说出。
“我可以向外界发表声明,这一切仅是我个人的离经叛道,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无关。我甚至可以……”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巨大的痛楚,“可以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你……你说什么?”皮埃尔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莉莉安的泪汹涌而出,话语破碎不成调:
“我说……如果我的存在、我的选择让你如此难以忍受……那我们……我们不如就……”
那最后的几个字,重若千钧,哽在她的喉头,再也吐不出来。
皮埃尔凝视着她。看着她满脸泪痕却依然倔强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强忍的脆弱与决绝,看着她眉眼间与她母亲那份惊人的神似……时光仿佛骤然倒流。
许多年前,拉菲庄园阳光明媚的草坪上,刚刚学会走路的小莉莉安跌倒了,她没有哭闹,只是自己爬起来,拍拍裙子,又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那时站在不远处的他,心中曾闪过一个念头:这孩子,性子真倔。
如今,这份倔强丝毫未改。却倔得让他心口发紧,泛起一阵绵密而陌生的疼痛。
他想说些什么,是呵斥,是挽留,还是道歉?
无数话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寒冷而窒息,将三个人牢牢冻结在这令人心碎的对峙中。
就在这冰点时刻,“吱呀”一声轻响,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雅各布·罗斯柴尔德走了进来,他像是未曾察觉室内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意,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圈。
“哎呀,”他语调轻松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么热闹?”
他径直走向皮埃尔,熟稔地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皮埃尔,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先给我这老家伙打个电话?”
见到雅各布,皮埃尔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唤了一声:“雅各布。”
雅各布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姿态闲适:
“行了,我的兄弟,别把脸绷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一家人关起门来,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说?”
皮埃尔眉头未展:“一家人?你看看她做的事,哪里还有一点顾及家族颜面、像一家人的样子?”
雅各布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笑容敛去几分,显出长者的沉稳:“皮埃尔,你这话可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莉莉安,带着温和的维护,“莉莉安是我的侄女,更是你的亲生女儿。
血脉相连,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无论她做了什么,这个根本,你能否认吗?”
皮埃尔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雅各布继续道,语气平和却有力:
“你们父女俩这样针锋相对,除了让彼此伤心,让门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称心如意,还有什么好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阅尽世事的沧桑与包容。
“皮埃尔,别忘了你首先是一位父亲。
父亲是什么?是在女儿行走于世遇到风浪时,能为她提供港湾、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而不是站在她对立面,用外界的长矛最先刺向她的那个人。”
皮埃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用外人的眼光和唾沫来审判自己的骨肉,这本身就不公平,也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雅各布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外人是外人,女儿是女儿。
外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是噪音。
我们要做的,是关起门来理顺自家的事,然后团结一致,面对外界。
自己的女儿,永远比那些不相干的人亲近。
你不站在她这边,难道还指望那些嚼舌根的人来体谅她、帮助她吗?”
皮埃尔沉默着,但脸上的严厉线条,以肉眼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