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则立于她身侧一步之遥,是一个无声的支持姿态。
汉娜与戴安娜并未现身——这是莉莉安执意的要求。
沉默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染开来,压得人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几秒后,是皮埃尔率先打破了寂静。
“莉莉安,”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莉莉安的下颌扬得更高了些,露出一截白皙倔强的脖颈:“我知道。”
“你知道?”皮埃尔的眉头深深锁起,语气陡然加重,“你知道现在全欧洲的沙龙和报纸都在如何议论我们家族?
你知道你让‘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成了社交圈里最新的笑柄谈资?”
一声冷笑从莉莉安喉间逸出,带着刺骨的嘲讽:
“笑柄?爸爸,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这些?”
皮埃尔蓦然一愣。
莉莉安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妈妈死后……你管过我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艰难挤出。
“我在英国这么多年,你来过几次?又打过几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不知道我……”
皮埃尔沉默了。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莉莉安眼中蓄起的水光在火光下闪烁,她却倔强地不让其滚落:
“现在,你觉得我给家族带来羞耻了,你终于想起来‘管’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破碎的颤音,“爸爸,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木柴在壁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皮埃尔脸上那层严厉的外壳,似乎被这几句话敲出了细密的裂痕,底下某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悄然渗透出来。
他知道,莉莉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妻子离世后,他将自己彻底埋进了波尔多的葡萄园与无尽的商业事务里,用忙碌麻醉悲伤,也逃避了身为人父的责任。
他以为将女儿托付给英国的雅各布,提供优渥的物质和自由,便是尽了义务。
他从未尝试去了解,那个失去母亲的小女孩,是如何独自长大,学会了骑马,品味了红酒,长成了如今这般美丽、骄傲又满身是刺的模样。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未能成言。
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喉头。半晌,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沈易,那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更添了几分迁怒的寒意。
“是你。”他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掷地有声的冰雹,“是你把她变成这样的。”
沈易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皮埃尔先生,我做了什么?”
皮埃尔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迫人的阴影:
“你让她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你让她沦为报纸上‘三个女人之一’的难堪标题!你让她——”
“皮埃尔先生。”沈易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皮埃尔压抑的怒火。
皮埃尔的话头戛然而止,瞪视着他。
沈易直视着皮埃尔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爱她。”
这三个字如同一个休止符,让皮埃尔愣住了。
“我爱莉莉安。”沈易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如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因为她姓氏背后代表的财富与荣光,不是因为她能给我带来何种利益或地位,就只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他稍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既然爱她,我便无意隐藏,也不会因为外界的任何非议,就去否认这份感情的真实。”
皮埃尔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
“爱她?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同时和另外两个女人纠缠不清?”
“是。”沈易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犹豫。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白您无法认同。
在您,以及在大多数人看来,爱应当是排他的、独占的,是一对一的忠贞不渝。”
他话锋微转,目光依旧澄澈:
“但我并不认为,爱只有唯一一种被认可的形式。
有时候,人的情感或许能够容纳更复杂的维度。
重要的是,身处其中的人彼此接受,彼此尊重,并且不因此伤害他人。
至少对我们而言,我不认为这是错误。”
“荒谬!”皮埃尔斥道,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神色,“你这是为自己的放纵寻找借口,是歪理邪说!”
沈易缓缓摇头:“这不是借口,也不是歪理。这仅仅是我们——我、莉莉安、汉娜、戴安娜——共同做出的选择。
您可以质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