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血字。最后一丝猩红飘向梁上，粘在蛛网上，轻轻晃荡，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迟到了十六年的眼泪。此时宫中，慈宁殿檐角铜铃轻响。徐太后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拈着枚温润玉珏，珏面雕着展翅凤凰，羽尖却衔着半截枯枝。东梁帝立于榻前，亲手为她剥开一粒冰镇荔枝，雪白果肉莹润欲滴。“荔枝凉，太后慢用。”他声音低沉温和，却在抬眸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方才锦衣卫密报，徐家旧仆阿沅，今晨已服毒暴毙于西市井台。尸身僵直如弓，七窍流血，唯舌尖完好，上头用朱砂写着一个‘谢’字。”徐太后将玉珏翻转，凤凰腹下赫然刻着微小篆文：“徐氏阮，生而噬毒。”她轻笑，将荔枝送入口中，甜汁在舌尖炸开，清冽中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铁锈般的腥气。“阿沅啊……”她吐出荔枝核，核上竟浮着淡淡青痕，“她谢的不是哀家，是陆砚舟。”东梁帝不动声色，将空瓷碟放回紫檀托盘：“陆卿昨日递了折子，愿捐白银百万两，助修黄河堤坝。”“准。”徐太后闭目，一缕碎发垂落额前，被苏嬷嬷悄然拂开，“告诉他，哀家允他三年内，亲自押运第一批河工粮草。”殿外蝉鸣骤歇。一片死寂里，徐太后忽然睁开眼，眸色幽深如古井：“去查查，当年徐妙言烧纸的那个破庙，如今供的是哪路神仙。”苏嬷嬷躬身：“回太后，庙早塌了。原址上……盖了座新祠，匾额题着‘清河漼氏贞烈祠’。”徐太后指尖一顿，玉珏边缘在掌心划出浅浅血痕。她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整个慈宁殿的烛火，齐齐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