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泪痕。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旧疤,轻声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下午,陈拙正在鸭棚检查新一批孵化的小鸭,赵梁急匆匆找来。
“黄二呢?”赵梁问。
“在里面喂料。”陈拙指了指鸭棚角落。
赵梁走进去,看见黄二正蹲在地上,用玉米面拌碎菜叶喂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阳光透过草帘洒在他肩头,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黄二。”赵梁叫他。
“赵队长。”黄二起身擦了擦手。
“听说你上午去了曹家?”
黄二一顿,随即点头:“嗯。”
“要了医药费?”
“二十块。”
赵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干得漂亮。”
黄二有些意外:“您不觉得……太较真了?”
“较真?”赵梁摇头,“这不是较真,是立规矩。咱们林场这些人,靠力气吃饭,凭良心活着。谁要是觉得你好欺负,那今后麻烦就没完没了。”
他拍拍黄二肩膀:“你记住,做人不怕硬,就怕软。你今天敢站出来要这笔账,明天就没人敢随便踩你一脚。”
黄二心头一热。
“还有件事。”赵梁压低声音,“场长让我告诉你,松毛虫治理的事,上面批了专项经费。从下个月起,正式成立‘生物防治小组’,你、小李子、大李子都调过去,归你负责。”
“我?”黄二瞪大眼。
“怎么,不敢?”赵梁挑眉。
“不是不敢……是没想到。”
“你想多了。”赵梁笑道,“你能想到用鸭子吃虫,还记录数据、分析效果,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强多了。秦雪梅都说你是‘实践型人才’。”
黄二怔住。
原来那些深夜趴在灯下写下的观察笔记,那些被风吹雨淋过的巡查记录,都不是白费功夫。
“谢谢您。”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啥。”赵梁摆手,“好好干,别辜负这份信任。”
傍晚收工,黄二拎着食堂特批的一斤猪肉回家。路上遇见彭俊。
“听说你今天威风了?”彭俊笑着递来一支烟。
黄二接过,却不点:“也就一口气的事。”
“一口气最重要。”彭俊深吸一口,“人活着,就得有这口气撑着。不然早晚被人压趴下。”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彭俊忽道:“你知道为啥场长肯重用你吗?”
黄二摇头。
“因为你做事有始有终。”彭俊说,“别人看到松毛虫,只想怎么砍树灭火;你看到虫子,却想到鸭子能吃。你不光想,你还试,试了还记,记了还能说出个一二三。这种人,靠得住。”
黄二默然。
回到家,冯萍花已经炖好了肉,香气满屋。
方保国老太太坐在炕头捻线,见他进门,抬眼一笑:“今儿个腰杆挺得直了吧?”
黄二咧嘴笑了:“直了。”
晚饭吃得格外香。
睡前,他翻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写下新的一行字:
> **1958年3月12日,晴。**
>
> 今日领二十元医药赔偿款。
>
> 生物防治小组成立,任组长。
>
> 鸭群产蛋量稳定,平均每只每日0.8枚。
>
>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低头走路的人了。
窗外,月光如洗。
远处林场的广播响起,《东方红》的旋律悠悠飘来。
黄二吹灭油灯,躺下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那是长久压抑后的舒展,是一个少年终于挺直脊梁的重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长,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已经学会,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