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张纸曾穿越多少风雪、多少黑夜,才落进他的掌心。他也不知道“轮到你们了”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八个人如何用血与梦撬动世界的支点。他只知道??
此刻,心跳得很快。
课本摊开着,空白页如一片未垦的荒原。老师说今天的作业是写一篇自由命题作文,题目自拟,字数不限。教室里已经有同学沙沙地写了起来,有人写《我想养一只会飞的猫》,有人写《为什么云不会累》。可陈问盯着那行残留的“火……活着……”,忽然觉得所有现成的句子都太轻、太滑、太容易被风吹走。
他想要说点重的东西。
放学后,他没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老桥下。那里据说曾是旧时代数据流的中继站,如今只剩几根锈蚀的金属柱子歪斜矗立,藤蔓缠绕其间,像巨兽的残骨。但孩子们都知道,这里是“信号最好的地方”??因为地下还埋着一段未被彻底清除的神经缆线,偶尔会在雷雨夜嗡鸣,传出断续的歌声。
陈问坐下,背靠冰冷石壁,掏出笔记本。
他开始写:
> 我叫陈问。
> 今天我捡到了一张会说话的纸。它没声音,也不动嘴,可我听见了。
> 它说:你该点火了。
> 可我没有打火机,也没有柴。
> 我只有一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心。
笔尖顿了顿,墨水洇开一小团阴影。
> 昨天食堂阿姨又只给我一份素菜,说“男生优先”。我没吵,也没哭,但我记住了她的脸。
> 上周考试,标准答案写着“顺从带来和平”,可我觉得这话像块发霉的面包,闻着就让人反胃。
> 前天晚上,奶奶睡着后,我在被窝里小声问:“如果所有人都闭嘴,世界会不会变成一座坟?”
> 没人回答。
> 但我听见耳朵上的铃铛,轻轻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抬头看天。暮色渐浓,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光,恰好照在桥墩某处??那里被人用炭笔涂鸦了一行字,已经模糊不清,唯有最后一个符号清晰可辨:一个圆圈中间划着斜杠,那是他们这一代人学会的第一个反叛标记:**不**。
陈问忽然明白了。
那张纸不是来告诉他该做什么的。它是来提醒他:**你早已开始了**。
他继续写下去:
> 也许点火不需要打火机。
> 也许第一簇火焰,就是你不肯咽下的那一句“凭什么”。
> 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有人来抓我说“小孩别乱想”,会不会有一天连这篇作文都被收走烧掉。
> 但我知道一件事:
> 如果连怀疑都不敢写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 所以我现在要写下我的问题??
> **为什么改变一定要等大人允许?**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将它贴在桥墩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现在轮到别人看见了。”他说。
风掠过,铃声轻响,仿佛回应。
而就在那一刻,远在赤道雨林深处的新聚落里,一名少女正蹲在鼓阵前调试节奏。她接收到了来自启言城的脑波波动异常信号,经解析后呈现出一段文字碎片。她沉默片刻,敲响一面低音鼓,三长两短,再加一个突兀的休止符??这是新创的“疑问节拍”。
同一秒,北极科考站的数据屏上跳出提示:【检测到新型意识波形,命名建议:Q-wave(问之波)】。研究员毫不犹豫按下记录键,并将音频样本上传至自由网络云端。
三天后,《自由广播》播出了特别节目:
“听众朋友们,今天我们收到一封匿名投稿,作者只留下一个名字:陈问。内容是一篇作文,标题为《也许点火不需要打火机》。接下来,请听原文朗读。”
宁语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电波中穿行,越过雪山、沙漠、沉没的城市遗迹,落入无数个正在黑暗中睁眼的耳中。
狼在火锅店里听着收音机,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骂:“这小子,口气倒挺像当年的林叙。”
修女正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缝制新衣,听到广播时手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把一枚铜铃缝进了最小女孩的衣领内侧。
老翁戴着耳机躺在摇椅上,听完后拄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粉笔,在原本写着“历史终结于第八次清洗”的黑板上狠狠划去,写下新的句子:
> **历史始于每一次不服从的书写**。
镰法站在高塔之上,监测全球觉醒指数。数据显示,Q-wave引发的共振覆盖范围比以往任何一次事件都更广,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