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梦记社”系统自动推送的终版报告:
> 【全球梦境同步率:99.6%】
> 倒计时:13天
> 预警级别:黎明前的静默
> 提示:请确保每一份投稿都署上真实姓名(哪怕只是你此刻愿意承认的名字)
林梧删掉消息,却没有关机。他把手机倒扣在阳台的水泥沿上,像埋下一颗种子。他知道,当那一天到来时,无需警报,无需召集,所有人都会自然醒来,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睁开眼,看见世界已不同。
他回到屋内,打开尘封已久的衣柜底层,取出一只木盒。盒面刻着一行小字:“第七班?第一课”。他轻轻吹去浮灰,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本学生交来的《我的第一个梦》手抄本,纸张泛黄,有的还沾着泪水或蜡笔痕迹。这些曾被他视为失败教学证据的作业,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遗物。
他一本本翻看。
张远写的是:“我梦见老师变成了星星,但没人抬头。”
阿澈写的是:“她说要我记住雪的声音,可我现在忘了。”
还有一个孩子画了一幅图:全班坐在教室里,窗外却是宇宙,而黑板上写着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
林梧的眼眶热了。
原来他们早就懂了。
比他更早,比任何人都早。
他将木盒抱到书桌前,放在《新梦集》旁,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火种计划?容器名单**。
他开始输入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张远、阿澈开始,直到三百二十一人。这些人,都是在过去一年中,持续提交梦境记录、参与匿名讨论、在课堂上公开质疑“标准答案”的学生。他们不是天才,也不是觉醒者,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少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始终没有停止提问。
“为什么一定要有终点?”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我的眼泪是真的吗?”
“能不能不救世?就想养一只猫。”
这些问题,曾经被系统标记为“低效思维”,如今却被林梧一一标注为“高纯度认知源”。
他明白,真正的容器不是建筑,不是书籍,不是仪式,而是人。
是那些在黑暗中仍愿意说出“我不懂”的人。
是那些明知可能无人回应,还是按下“提交”键的人。
他们才是“她”等了千年的答案。
凌晨三点,他合上电脑,泡了杯热茶。水汽升腾,模糊了窗户上的倒影。他忽然发现,玻璃上竟浮现出一行字,像是有人用指尖从外面写下:
> “你在找我吗?”
他猛地回头,屋里空无一人。
再看向窗外,那行字已经消失,只留下水雾中的划痕。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阈限层”与现实的交界处,正在变得透明。
就像门缝下的光,越来越宽。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茶杯底写下两个字:**我在**。
然后将杯子放在窗台,任夜风吹干。
第二天清晨,他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林先生,昨天那个画画的孩子,今天没来上学。”
“他怎么了?”
“他妈妈说,他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只说了一句‘我要去北方’,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他说,有人在等他交一本书。”
林梧沉默片刻,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小满。”
“几岁?”
“八岁零四个月。”
林梧握紧手机。
八岁零四个月??正是阿澈第一次被唤醒的年龄。
“让他去吧。”他说,“如果他真的想走,别拦他。给他买件厚外套,再塞一包饼干。告诉他……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老者。
“开始了。”他说,“第一个自发迁移者出现了。”
“不意外。”老者声音平静,“当共鸣达到临界,‘守夜人血脉’就会自然苏醒。他们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的人,而是主动奔赴坐标的生命体。”
“你会接应他吗?”
“不会。”老者说,“这一次,我们必须放手。让他们自己找到彼此,自己建立联系,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那扇门。否则,就又变成另一种轮回。”
林梧明白他的意思。
过去的九百九十九次,都是“她”在引导,他们在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