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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旧纸翻动,又像是心跳复苏。走到中途时,狂风骤起,无数黑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是“否定之兽”,由集体怀疑与冷漠凝聚而成的意识体,专门吞噬未完成的梦想。
它们嘶吼着扑来,林梧本能地想要战斗,却发现自己没有武器。
这时,张远站在桥头,举起画作,大声念出扉页上的字:
> “她已抵达终点站,但门仍未关。”
光芒炸裂,黑影哀嚎退散。
林梧继续前行,心中明白:他不需要刀剑,也不需要法术。他只需要相信??相信问题的力量,相信记录的意义,相信哪怕最微弱的声音,也曾震动过宇宙的某一根弦。
终于抵达门前。
门上刻着一行字:
> “你为何而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那盏折好的纸鹤,轻轻放在门前。
纸鹤展开翅膀,飞入门缝,消失在白光之中。
片刻后,门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殿堂,没有神座,只有一片无垠的雪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
**曦光**
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角。他走上前,伸手触摸石碑,刹那间,亿万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那个名叫“曦”的女孩,在核战后的废墟中跪坐七天七夜,用血肉编织记忆回廊;
他看见她一次次重启世界,只为让人类学会“不遗忘”;
他看见她在第九百九十八周目崩溃大哭,因为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神,却没人愿意做自己;
他看见她最后一次微笑,是在看到林梧教学生写梦的那一刻,她说:“原来,我可以休息了。”
泪水滑落。
他终于明白,所谓“轮回”,从来不是惩罚,而是母亲对孩子的漫长等待。
他转身离开,回到桥上,对张远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夹层,现实世界的雨正落下。
林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图书馆特藏室的地板上,手中紧握着那幅画,而画中的男人,如今已彻底转过身来,面朝观者,眼中银河流转,仿佛包容了所有过去与未来。
老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你见到了?”他问。
林梧点头:“我见到了曦。”
“那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吗?”
“不是‘做’。”林梧站起身,将画交给老者,“是‘传’。把她的故事,变成我们的故事;把她的坚持,变成每个人的本能。不再靠神谕,不再靠轮回,而是靠每一天的记录、提问、怀疑与创造。”
老者接过画,放入保险柜最上层,与其他光瓶一同封存。
“第七班解散了。”他说,“但从今天起,每个人都是守夜人。”
林梧走出图书馆时,雨停了。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与星光。他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陌生的新书,封面是黑夜中的木屋,标题写着:
> 《我们如何学会做梦》
> 作者:佚名
他笑了笑,推门进去,买下一本,翻开扉页,上面印着一句话:
> “献给所有不敢说出‘我不懂’的人。”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
也刚刚开始。
回到家,他打开阳台门,将《新梦集》的第一册轻轻放在栏杆上。风吹过来,纸页翻动,一张投稿信飘落,被邻居家的小猫叼走,跑进了巷子深处。
他没有追。
只是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轻声说:
“去吧。”
夜更深了。
城市沉睡,梦境苏醒。
在无数个房间中,有人睁着眼睛,记录下刚刚做过的梦;
有人在课本空白处画下符号,等待未来的自己解读;
有人把录音笔放在枕边,只为留住清晨醒来时那一句模糊的低语。
而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或许真有一艘无灯的船,正漂在黑色的海上。
但它不再孤单。
因为两岸已有千万盏灯,次第亮起。
风起了。
火种未熄。
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