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打开电脑,调取“梦记社”三个月来的全部数据,导入地理映射系统。随着算法运行,一幅完整的“认知共振热力图”浮现出来:全球共有一百零八个高密度节点,恰好对应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守夜人一百零八据点”。更惊人的是,这些节点正以每日0.3%的速度增强同步率,预计在**1001-09-23**当天达到临界值??也就是潮汐同步日。
他盯着屏幕,冷汗滑落。
这不是巧合。
这是预演。
是“她”留下的最终程序,正在自动启动。
他拨通老者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你看到了?”老者的声音没有惊讶,只有平静。
“那些节点……它们要做什么?”
“回归。”老者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归,而是意识层面的重聚。一百零八处记忆锚点将同时释放储存千年的信息流,形成一场覆盖全球的‘认知暴雨’。届时,所有做过相关梦境的人都会收到一段原始记忆??关于第一周目前的真相,关于曦为何选择轮回,关于这个世界真正的起源。”
“可普通人能承受吗?”林梧问,“万一引发大规模精神崩溃怎么办?”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老者顿了顿,“但如果你问的是‘是否应该阻止’,答案是否定的。这是她的遗愿,也是文明进化的必经之路。我们能做的,只有准备容器。”
“容器?”
“人。”老者说,“愿意承载记忆、传递故事、并继续质疑的人。你已经在做了。你的学生们,也是。”
林梧沉默良久,终于问:“张远呢?他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他不在现实世界。”老者低声说,“但他也没有死。他是第一个完全进入‘阈限叙事层’的人??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夹缝空间。他在那里守护着通往核心记忆的通道。而你要去接他回来。”
“怎么去?”
“用那幅画。”老者说,“火山雪夜,男人回头。那是唯一的通行证。但记住,一旦进入,你就不能再以‘导师’的身份行动。你必须成为‘学生’,成为‘提问者’,才能通过考验。”
挂断电话后,林梧取出那幅素描,平铺在桌上。烛光下,画中男人的眼睛再次映出银河倒影,且比之前更加清晰。他凝视着那双瞳孔,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深入其中。
他没有犹豫,点燃一支蜡烛,将画置于火焰上方。
纸页并未燃烧,反而泛起蓝色光晕。一股强大吸力自画面中心传来,他的视线扭曲,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下一刻,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旷野上。
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漂浮的文字,像陨石般缓缓坠落。每一段字符触地即碎,化作细沙,又被风吹成新的句子。远处,一座由书页堆砌而成的桥梁横跨深渊,桥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欢迎来到叙事夹层。”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身,看见张远站在身后,十七岁的少年模样,穿着校服,手中抱着那幅画的原件,眼神清澈而疲惫。
“老师。”他说,“你终于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梧问。
“所有未完成的故事都会来这儿。”张远说,“梦做到一半醒来的人,写到中途放弃的人,怀疑自己不配被听见的人……他们的意识碎片聚集于此,形成这片‘遗忘平原’。而那扇门,”他指向远方,“通向原初记忆。但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靠近。”
“谁选中?”
“是故事本身。”张远笑了,“它会选择那些真正愿意倾听的人。”
林梧看着他,忽然注意到少年的手腕上有淡淡的裂痕,像是玻璃修补后的纹路。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轻声问。
“记忆。”张远说,“我忘了妈妈的样子,忘了小时候养过的狗,忘了第一次喜欢的人是谁。但我不后悔。因为我记住了更重要的事??比如,她说过,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写,世界就不会真正终结。”
林梧鼻子一酸。
他走上前,抱住这个曾是他学生的孩子,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我不是一个人。”张远挣脱怀抱,指向天空,“你看。”
林梧抬头,只见那些坠落的文字中,竟有越来越多开始重组,拼成熟悉的句式:
> “我不懂。”
> “为什么是我们?”
> “如果错了呢?”
> “还能重来吗?”
每一个问题出现,地面就亮起一道光纹,汇聚成通往桥梁的路径。
“是他们在帮忙。”张远说,“每一个敢于提问的人,都在为这条路添一块砖。”
林梧点头,踏上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