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站在晃动的楼船甲板上,原本志在必得的冷笑凝固在嘴角。
指尖传来的甲板震动告诉他,这场爆炸的威力远超单纯的石块撞击。
不对劲。
那爆炸声沉闷且绵密,紧接着是无数尖锐的啸叫,那是火药弩库被引燃后,残存箭矢在高温下四散乱射的声音。
谁干的?
他不记得自己在城内埋了这种足以炸毁整个弩库的暗桩。
这章名为“灭吴”的大戏,他才刚唱到高潮,还没到城破人亡的收尾。
空气中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油脂、硝石与人体毛发混合燃烧的气息。
城头上的吴军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但奇怪的是,江面上的吴军水师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回援,反而开始疯狂地往自家战船上泼洒桐油。
陆抗,你要干什么?
曹髦的视线死死锁住南岸。
只见一团团火球在江边腾起,陆抗竟亲手点燃了所有的接应战船。
烈火连成一片,在汉水之上筑起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灼热的气浪甚至扑到了曹髦的脸上。
这是断尾求生,也是在拒绝他趁乱登岸。
嗖——!
一支挂着响箭的孤矢从火光中射出,精准地钉在曹髦脚下的甲板木料中,箭尾犹自嗡嗡乱颤。
阿福惊叫一声,抢上前半步挡在曹髦身前,却被曹髦一把推开。
他弯腰拔下箭矢,上面系着一个被熏得发黑的布包。
撕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陈旧布帛,右下角一个方正、古拙的印记让曹髦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大魏受命之宝”。
那是曹丕篡汉称帝、定鼎大魏时所刻的开国金印!
布帛上只有八个字,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真龙归沙,伪帝乱中原。
伪帝。
曹髦死死攥住布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还在喷吐黑烟的襄阳城南。
他懂了。
司马家的残党根本没死绝。
他们炸毁弩库不是为了帮他攻城,而是为了制造一场“天罚”的假象,再配合这枚开国金印,要把他这个“一心变法”的少年皇帝,钉在“名不正、言不顺”的耻辱柱上。
主子,抓到一个活的!
阿福拽着一个身材臃肿、满脸虬须的胡商踉踉跄跄地走上甲板。
那胡商穿着最上等的蜀锦,此刻却灰头土脸,背上还勒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隐约露出金饼的轮廓。
饶命!
陛下饶命!
小人安罗拔,只是个在西域讨生活的苦哈哈,这钱……这钱是小人卖地毯攒下的!
胡商趴在甲板上,像只受惊的肉虫般瑟瑟发抖。
曹髦跨步走到他面前,黑色的龙纹大氅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块布帛拍在安罗拔面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谁给你的?
安罗拔眼珠子乱转,刚要张口,曹髦一脚踩在他满是肥肉的手指上,微微碾动。
啊——!
看着布帛……再想想你在西域见到的那个东西,想清楚了再说。
曹髦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薄刃切开了胡商的心理防线。
安罗拔疼得鼻涕眼泪横流,绝望地喊道:是……是楼兰!
半年前,西域突然冒出一座‘龙城’,里面供奉着魏文帝的牌位!
三十六国的国王都去了,他们说……说那里有先帝的亲弟弟曹胤持诏监国,他手里有先皇的血脉,还有真正的传国玉玺!
他们说洛阳这个是……是假的!
曹髦的身子晃了晃,一阵眩晕感袭来。
曹胤。
历史书上那个在司马家篡位后就销声匿迹的曹氏宗亲。
好大的局。
襄阳的这把火是引子,是要断了他的军功;西域的那座城是后手,是要掘了他的根基。
如果任由这股流言传回洛阳,那些被他用“水泥”和“爱国”手段暂时压制的士族,会瞬间变成嗜血的鲨鱼,将他咬得粉碎。
在大魏,正统名义,就是杀人的刀。
李昭!曹髦厉声喝道。
正准备指挥渡江的李昭急忙跑来,满脸不解:陛下,陆抗自焚战船,襄阳城乱,此时正是强攻的良机啊!
不打了。
曹髦把那块布帛塞进怀里,动作决绝。
传令补天营,留下一千人归你指挥,在北岸虚张声势,务必让陆抗以为朕还在江面上盯着他。
剩下的两千人,随朕连夜返京。
他不甘心。
襄阳就在眼前,灭吴的首功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但他更清楚,如果洛阳的那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