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端着一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淡淡的甜香驱散了书房内因烛火燃烧而产生的些许燥意。
她将羹汤轻轻放在案上,柔荑般的指尖顺势拿起一份奏章,将卷起的边角抚平。
“陛下思虑国事,也要保重龙体。”她的声音如春风拂柳,没有寻常后宫女子的娇柔,反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曹髦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气息和声音中,不自觉地松弛了半分。
他端起玉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从金戈铁马的思绪中暂时抽离。
陆抗的应对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那只老狐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用收缩兵力的方式,布下了一个必杀之局。
他想用绝对的实力,来对冲自己用诡计制造出的那一点点微弱优势。
一口温润的莲子羹滑入喉中,甜而不腻。
这瞬间的安宁,反而让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如今国库吃紧,宫中用度,是否还能再减一些?”曹髦放下玉碗,看着眼前的皇后,声音低沉地问道。
卞皇后闻言,并未露出丝毫为难之色,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轻轻展开在曹髦面前。
“陛下请看。臣妾已命人清点宫中库房,将一应非必要的金银器皿、珠玉摆设列成清单。这些器物虽则华美,于国于民却无半分益处。臣妾想,若将它们熔了,或可换回大批制造‘神泥’所需的石料,也能为前线将士多添几件寒衣。”
曹髦的目光落在清单上,那密密麻麻的条目记录着一个王朝百年积累的奢华。
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一个远比熔炼金银本身更为宏大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熔掉宫中的金银,这只是皇室的牺牲。
但如果……如果能借此机会,将全天下的士族都绑上他这辆战车呢?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更是人心,是一种裹挟天下的大势!
“皇后此举,胜过十万雄兵!”曹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一把抓住卞皇后的手,因激动而指节发白,“朕不仅要熔,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朕熔!朕要告诉他们,天子与国同戚,天子与民同苦!”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脑中的计划如滚雪球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朕要立刻下诏,颁布《告全国书》!”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朕要号召天下臣民,效仿宫中,捐献私产,‘助帝补天’!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这国难当头之际,是谁在与国分忧,又是谁在抱着金银满仓,坐视江山倾颓!”
这不是募捐,这是诛心!
这是一场针对士族私产的舆论倒逼。
他们捐,就要大出血;他们不捐,就会在曹髦亲手掀起的“爱国”狂潮中,被万民的唾沫淹死!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丈夫,卞皇后眼中异彩涟涟
五日后,汉水北岸,秋风萧瑟。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卷起阵阵寒意。
江对岸,襄阳城那巍峨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旌旗显示着东吴大军森严的壁垒。
曹髦身披一袭黑色大氅,站在江边的临时营寨前,任由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的身后,李昭一身不起眼的督粮官服饰,正低声汇报着情况。
“陛下,按您的吩咐,三千‘补天营’已化整为零,全部混在运粮队中抵达。只是……陆抗将水师战船连成一片,彻底封锁了江面,我们若想强渡,无异于以卵击石。”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没想过要强渡。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开阔的江岸滩涂,对身旁的鲁石说道:“朕要在这里,建几座塔。”
“塔?”鲁石一愣。
“对,观察塔。能建多高,就建多高。”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记住,要快,天黑之前,朕要看到它们全都立起来。”
命令一下,伪装成民夫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搅拌着从洛阳带来的“神泥”粉末,浇筑进预制的木质模具中。
一座座细长而高耸的观察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江岸拔地而起。
在塔身即将完工之际,曹髦又下了一道古怪的命令。
他让工匠们将一种混合了云母粉和鱼油的特制涂料,仔细地涂抹在塔顶的向阳面。
当西斜的日光照射在这些塔顶上时,奇迹发生了。
那几座灰黑色的水泥塔顶端,竟反射出耀眼刺目的金色光芒,仿佛是几根撑天的神柱,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那光芒横贯江面,甚至能隐约照亮襄阳城的城头。
江对岸,陆抗的中军大帐内,这位东吴最后的擎天玉柱正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