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为陛下护驾辛苦。”她的声音清脆,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半个时辰前,本宫收到一封来自敦煌驿站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用指甲掐断了火漆封口,展开信纸。
“密报上说,太傅王恂,于半月前病逝于敦煌任上。他病势沉重,临终前三日,水米不进,神志不清,身边,唯有弟子裴頠一人伺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刚从龙辇上下来的裴頠身上。
裴頠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卞琳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将那封信纸高高举起,字字珠玑:“一份神志不清的老者,在只有一个弟子在旁的情况下,写下的所谓‘遗诏’,究竟是太傅的临终箴言,还是某些人借先师之名,行谋逆之事的罪证,恐怕,还需要详查!”
釜底抽薪!
曹髦心中暗赞一声。
卞琳这一手,直接从源头上攻击了《遗诏三策》的合法性。
他抓住这个机会,从龙辇上走下,步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陛……陛下……”裴頠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朕,姑且信你对先师一片赤诚。”曹髦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这封遗诏,疑点重重。朕不能因一份真伪莫辨的帛书,而动摇国之大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变幻的禁卫将领,最终落回裴頠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故,朕判你为‘代罪之身’。朕不将你下狱,也不加任何刑罚。朕要你,随朕西巡!”
西巡?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朕要亲自去一趟敦煌,在王恂的墓前,让你当着天下人的面,与敦煌的守将、官吏当面对质,搞清楚这份遗诏,究竟是怎么来的!”曹髦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无可辩驳的自信与力量,“若遗诏为真,是朕错了,朕回洛阳便下罪己诏,废除新政!若遗诏为假……”
他冷冷地看着裴頠:“你,和你背后那些人,当以欺君罔上、动摇国本之罪,论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镇住了场上所有蠢蠢欲动的暗流。
皇帝不但没有回避,反而要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这份气魄,让那些刚刚还在动摇的军心,瞬间又安定了下来。
裴頠瘫软在地去,还是不去,他都没有了选择。
“传朕旨意!”曹髦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
“命李昭,于太学之中,挑选五百名心志坚定、通晓算学律法之寒门士子,为西巡护驾随员!”
“命起居郎徐干,随军记录西巡全程,所见所闻,皆需载入史册,以供后人评说!”
一道道旨意发出,一个庞大的西巡车队雏形,迅速被勾勒出来。
曹髦转头,望向遥远的西方。
夜色深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他心里清楚,王恂留下的,不只是一份遗诏,更是一块巨大的、刻着“天命”与“预言”的政治墓碑。
若不亲手走到那块墓碑前,用事实将其彻底击碎,那么“胡人灭魏”的谶语,就将永远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新政之上,最终将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三日后,庞大的御驾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洛阳城。
车轮滚滚,旌旗招展,向着那条通往西域的古老丝路,缓缓行进。
又是七日过去,车队抵达了离开中原腹地的第一个驿站,弘农郡湖县驿。
驿站的驿丞早已在此等候,当他将一份紧急军情递到御前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军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报!匈奴左部帅刘豹,尽起部落五万骑,已破雁门,正向晋阳急进!沿途……沿途……”
驿丞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两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遍体生寒的字眼。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