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气都没有。
全场死寂。
三千城防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主将,在眨眼之间,被人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制服在地。
那个从影子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已经鬼魅般地回到了皇帝的身后,仿佛从未动过。
“王沈,你说甲胄在身,不便行礼。”曹髦的声音从上方幽幽传来,不带一丝烟火气,“现在,朕帮你卸了。”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王沈,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卷还带着血腥味的丝帛,高高举起,面向三千军士。
“城防军的将士们,你们可知,为何去岁的冬衣迟迟未发?为何你们的军粮里,总是掺杂着陈米与沙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因为你们的洛阳令,王沈!与其族人,每年克扣城防军粮饷,足有三成之多!这些,便是证据!”
他猛地展开丝帛,火光之下,那一个个用鲜血写就的家族姓氏与田亩数目,触目惊心!
“荀氏,侵占军屯田三百顷……王氏,倒卖军粮五千石……”
曹髦的声音清晰而冷酷,每念出一个名字,一个数字,军阵中便骚动一分。
士兵们本就因粮饷拖欠而满腹怨气,此刻听到这血淋淋的真相,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们的目光不再是麻木和服从,而是愤怒,是背叛!
几个站在前排的副将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呵斥,却发现周围士兵的眼神已经变得像狼一样,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王沈瘫在地上,听着曹髦宣读着那份由荀湛亲手写下的罪证他最后的挣扎,反而成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啷!”
一名士兵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的长戟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睛吼道:
“还我粮饷!”
“杀了这些狗官!”
怒吼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军阵。
原本围困曹髦的士兵们,此刻竟自发地调转矛头,将王沈的几个亲信副将围在了核心,眼神不善。
王沈面如死灰
他艰难地从怀中摸出那枚象征着洛阳最高军事和行政权力的铜印,高高举过头顶。
“臣……罪该万死。”
曹髦看也没看那枚官印,只是对一直跟在身后的徐干道:“徐令史,将王公‘闻讯救驾,不慎坠马’的忠勇之举,以及众将士‘感念圣恩,痛斥贪腐’的赤胆忠心,都给朕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徐干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是,手中的笔开始在竹简上急速飞舞。
曹髦这才慢条斯理地策马向前,马蹄从王沈的佩剑上移开。
他没有去接那枚官印,而是居高临下地说道:“官印,你先拿着。”
王沈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朕要你,亲自带路。”曹髦的马鞭轻轻一扬,指向洛阳城内灯火最璀璨的方向,“去乌衣巷,去那些公卿府邸,将朕的《新律》,挨家挨户,给朕念清楚!”
王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让他,亲手去敲响门阀世家的丧钟。
从这一刻起,他将成为整个士族阶层不共戴天的公敌,除了死心塌地地追随这位少年天子,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曹髦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洛阳令。
他缓缓调转马头,望向身后那座仍在燃烧的金谷园。
火焰已经小了许多,但那冲天的黑烟,在月光下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
他的视线越过火光,仿佛看到了那间被付之一炬的藏书阁。
不,那不是藏书阁,那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虽然那份象征着法理根基的《官品名录》已经化为灰烬,但阁楼里堆积如山的,从各家收缴来的那数万卷记录着血脉、姻亲、私产的“家谱”,才是真正能撬动整个大魏根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