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他们最松懈、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
夜枭的身影比梅林的影子还要淡薄,他无声地打了个手势,指向主堂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门。
那是供仆役们上菜的通道,守备最为松懈。
两人一前一后,身法灵巧地绕过几名醉醺醺的护卫,像两缕青烟般溜进了主堂后的回廊。
一股混杂着酒肉、熏香与脂粉的暖气扑面而来,与廊外的森然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髦的目光扫过一扇屏风的缝隙,将堂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就在那华丽的灯火与丝竹声中,一幕刺眼的场景正在上演。
几名身材壮硕的家丁,正将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纵然被打得嘴角溢血,眼神中却燃烧着一股不屈的烈火。
他的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卷竹简,任凭拳头砸在背上、头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也绝不松开分毫。
“李昭!你这不识抬举的寒门贱儒!”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正是石衍。
他端着一杯葡萄酒,满脸肥肉因兴奋而颤抖着,居高临下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年轻人的头,“荀公看得起你,让你在这份《复古赋》上签个名,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推三阻四?”
那名叫李昭的年轻人,正是曹髦在太学中印象最深的三人之一。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的策论,文笔虽略显稚嫩,但字里行间那股渴望变革、澄清玉宇的锐气,却是那些满口玄谈的世家子弟所不具备的。
“呸!”李昭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坚定,“此赋名为复古,实为复辟!欲行门阀之私,堵塞天下贤路,此乃乱国之策,李昭便是身死,也绝不附议!”
“好一张硬嘴!”石衍被顶撞得面皮发紫,他一脚踹在李昭护着竹简的手臂上,厉声道,“还有你怀里那卷破烂玩意儿,是那昏君亲笔批注的《新律》吧?此等乱政之物,只会玷污我这金谷雅园!给我搜出来,当众烧了!”
家丁们立刻就要上前抢夺。
曹髦藏在屏风后的手,已然攥成了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他沸腾的杀意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此时,主位上的荀湛轻轻咳嗽了一声,制止了石衍的暴行。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堂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君,”荀湛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我等齐聚于此,非为私宴,实为公义。昏君无道,天命已移。自今日起,我等当于此金谷园中,共立‘金谷清议’,品评人物,甄别优劣。凡入此清议者,方为国之栋梁,可入朝为官;凡摒于此清议之外者,皆为乱政余孽,当永不叙用!”
“荀公英明!”
“此乃匡扶社稷之举!”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
他们举起酒杯,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婪与狂喜。
这所谓的“金谷清议”,不过是将九品官人法彻底变成了他们几家门阀的私器,从此以后,大魏的官场,将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荀湛满意地笑了笑,端起面前那盏做工精巧的青铜莲花灯,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他举杯至唇边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黑色的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弹在莲花灯座上。
那盏原本因灯油将尽而显得昏暗的灯,猛地一晃,灯芯竟重新浸入灯油,“呼”地一下,火苗陡然窜起三尺多高!
异常明亮的火光,瞬间将屏风后两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满堂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曹髦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与这满堂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他没有佩戴天子冠冕,更没有携带任何刀剑武器,两手空空,唯有右手两指间,轻轻捏着一小片泛黄的纸张,那似乎是……一页账簿的残角。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哐当!”
石衍手中的青铜酒杯失手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内回荡,显得异常突兀,也敲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曹髦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荀湛。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走到李昭身旁,无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