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弯下腰,亲手将这个满脸是血的寒门士子扶了起来。
李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恍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曹髦抬起自己的衣袖,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李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就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脸色煞白的荀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荀先生,诸位,朕这份为你们准备的‘祭文’,写得如何?可还合你们的心意?若有辞藻不妥之处,朕,可以亲自为你们润色。”
荀湛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挺直了腰杆,厉声喝道:“陛下!诈死以欺瞒臣下,戏弄天下!此非人君所为!”
他试图抢占道德的制高点,将曹髦的行为定义为君主失德。
然而,曹髦只是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抬起右手,将那张捏在指间的账簿残页,反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荀湛面前的案几上。
“人君所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骨髓,“那强占城郊一百二十户农夫秋收之粮,致使三百余口嗷嗷待哺,只为筹办你这场‘清议’盛宴的石衍,他做的,又可是人臣所为?”
账簿残页上,那一行行用朱砂标记的“借粮”记录,在灯火下是如此的鲜红,宛如滴血。
荀湛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曹髦不再理他,环视一周,目光从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几个抱着乐器、瑟瑟发抖的乐工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
“乐工李音何在?”
人群中,一个面色苍白的乐师颤抖着站了出来,几乎要瘫软在地。
曹髦看着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去大厅正中,为诸位公卿,奏一曲《破邪乐》。”